正文 第22章 請你敲敲我的門(2 / 2)

我們跑到很遠的天橋上,晚上的風清清涼涼的,他摸著我的臉,我的臉破了,在流血。他拍拍我的背,我就一下子鑽進他的懷抱裏,他的懷抱還真的溫暖,我貼著他的胸口,一個鮮紅的血印子便印在他的大外套上,我看見他的外套上有亂七八糟的腳印,我問他,疼嗎?他點點頭。我又問他,你雙截棍打得那麼好,為什麼不揍他們?

他笑笑,全是花架子啦,上次參加歌星模仿秀的時候,唱周傑倫的歌,臨時學的。我這才發現,他長得還真的像周傑倫,隻是不夠酷,老是笑笑的。

4.

等到傷口完全好了的時候,春天已經過完了,一轉眼便是七月,我們就要畢業,各奔東西。被初夏的陽光曬得發黑的皮膚中間,那一道痂已經完全脫落,在額角留下一道淺紅色的疤痕,我總是笑笑地摸著它對姚遠說,七月一過我就要回南方了,如果你去找我,記得,這是我的防偽標誌。

畢業之後,家人便把我安排進了深圳的一家銀行上班,搖身一變,我從一個在Disco打架的問題青年變成了小白領。

走的那天,他來車站送我,幫我拖著兩個大旅行箱,又給我買了兩瓶冰紅茶,一路上誰也不說話,臨上車的時候,他把他的CD機送給我,還有一塑膠袋CD,他說,寂寞的時候,聽聽歌,打發時間,少去Disco。

我上了車,火車轟隆隆地開起來,我隔著車窗,看到他轉身走向出站口,心裏一下子就空落落的,我知道他喜歡我,其實我也喜歡他,而且我不是一般的喜歡他,我是非常非常喜歡他,這一刻他如果肯說一句挽留的話,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留下來。

可是,他沒有說。耳邊隻有葉倩文的,《愛的可能》,她唱:你會哭會笑會愛會傷神,你會不會敲我的門……

5.

在深圳的工作,朝九晚五,閑著無聊的時候,就聽姚遠送給我的那堆CD,時間一晃就到了冬天,小區樓下的幾棵桂樹卻還莫名其妙地開著,金黃的小花細細碎碎落了一地,突然就想起那次和姚遠一起從派出所放出來的那個早晨,天蒙蒙亮,空氣裏,也是這樣清淡的花香。

趴在陽台上,看著夜色裏的深圳,大街上的霓虹倒映在江水裏,象漂流的油畫顏料,那麼斑斕,卻又那麼虛幻,我打開手機,給姚遠發了一條短信:我想你了,你來看我吧!

姚遠的短信第二天才回過來:忙結婚呢,以後吧!我握著手機站在衛生間的鏡子麵前,看見自己的眼淚像關不緊的水龍頭一樣一滴一滴往下掉。

到春天的時候,我也結婚了,同一個部門的,我知道,我愛他沒他愛我多,我也知道,我愛姚遠比愛他多,也許有些事情是沒法比的。

結婚的前一個星期,在去影樓試妝的路上,突然看見姚遠,還是從前的樣子,穿個大外套,戴著帽子,走在人群裏,我忙追過去,可他一閃就不見了,我找了很久都找不到,我坐在廣場的台階上,突然就難過起來,也許是我看錯了吧,隻是長得像而已,但我知道,我是在想他了。

6.

秋天的時候,從前宿舍的一個妖精放假過來看我,她坐在我的地板上,我們一人一隻耳機聽姚遠留給我的CD,我問起姚遠,她沉默了半天,才幽幽地說,你走了沒多久,姚遠就出事了,Disco 那幫人把他堵在學校後麵的天橋上,砍斷了他一條腿……

我突然就哭出來,很大聲,像是有人拿刀在我臉上劃了一刀,我哭了很久,想停也停不住!

朋友又說,他在深圳治療的,裝了假肢之後,就一直留在深圳,不過他不讓我們告訴你,他現在開了一家保健品商店,生意不錯,過得挺好的!

我抱著姚遠送我的CD機,走在深圳洶湧的人潮裏。姚遠,此刻他也許正混在人潮裏與我擦肩而過,也許他剛穿過斑馬線,而我碰到了紅燈,我們沒有遇見。此刻也許我們正聽著同一首歌,也許我剛剛按下Play鍵,而他已經跳去了B麵。他就這樣一直躲著我,我就這樣一直裝作不知道,像是自欺欺人的鴕鳥,會哭會笑會愛會傷神,卻不敢敲彼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