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曆史角度
具有5000年文明史的中華民族,其文字是以方塊字為基本特征;並且在公元前200年的秦朝,就提出“書同文”的規範性要求,這是文化進步的標誌。可惜那時又有“焚書令”,有敢偶語詩、書者棄市,以古非今者族,導致“書同文”的實際規範效果極其緩慢。到1716年,才有清朝皇帝康熙下令編纂的《康熙字典》出現。該書全麵總結中國字的狀況,在47035個字中,古廢字、冷僻字、錯寫字、簡體字等占到70%。也就是說,1900年之後,我們才將約7000常用字僅是規範了其方塊字的形狀。而其注音則因為用反切音方法,而依然模糊;至於具體字義,則往往保留史籍上不同的字義解釋,保留了一字多義現象。
可以說,古代中國文化僅做到了提出“書同文”的規範性要求,做到了方塊字的一般形狀規範。至於“字同音”、“字同義”的進一步要求,則遠遠沒有在古代實現。特別遺憾的是,古代中國語言文字研究大家蜂起,對於訓詁學大有豐碩成果,但誰也沒有提醒曆代皇帝去讓中國文字繼續進步。
結果,“字同音”的實現,是在20世紀初葉,被一群語言學家借助國家力量進行嚐試,並且獲得成功(由於不在本文講述範圍,從略)。
結果,“字同義”問題的解決,在19~20世紀的中外人士合作努力下,已經有長足進步,《現代漢語規範詞典》的出現,可以作為標誌之一。不過,還有許多需要解決的字義問題。本文也基本不討論。
一個個單字,在曆史上逐漸難以一一對應複雜的思想表達,意義相近的字叫做近義字;意義相反的字叫做反義字。但還是不夠用,於是,很自然地出現用兩個字或幾個字並成一個專門的意義,這就叫做“詞”或“詞組”。“詞”當然是字的深入利用產品,每一個詞的詞義組成,都有其複雜的文化因素,來龍去脈也很是複雜,既有其組成字的原來某些字義,兩字並列合成後,可能刪去某些原組成字的原意,也添加某些新意義在其中。隻是在古代中國農耕社會基礎上,對於十分複雜意義的表述需求是比較少的,因此在古代,詞的出現相對來說比較少,並且也與字類似地缺乏對於詞義的規範,給後人留下無數攪不清的麻煩。看看曆代大量文字獄的史料就會明白,正是由於傳統中國文人喜歡追求遠古經典,形成好古用典的思維方式,而偏偏古字詞的詮釋,不是社會所形成的概念公允性,而是按照皇帝的個人觀念為殺頭標準,也就是皇帝可以隨心解釋字詞的意義,並且依照他的一時解釋來判斷。其結果,就是在18世紀以前,中文字義的解釋,是相當隨意的,中文詞義的解釋,同樣也多隨意利用。
19世紀初,由於西方工業革命後的來華人士,需要學習中文來與中國人進行交流,於是中文語義問題被他們加以重視和研究,並且開始通過工具書形式來建構雙方都能利用的雙語大橋。就有如蝴蝶效應一般在中文裏麵攪起語言風暴,語義概念問題被提到民族改革的進程中,至今依然在進行中。
偏偏兩百年來的相關積澱,由於其難度與史料的缺乏整理,長期缺乏中國的研究者,更加增添語義概念研究的難度。
(二)哲學角度
從哲學角度說明某一個事物的映像在人腦中形成“概念”,是很複雜的研究過程,也是很漫長的研究過程。而中文“概念”這個詞的出現,雖隻有百餘年的曆史,但對於“概念”在中文裏的詮釋則更加複雜與淆亂。每一個人從小就開始踏上追尋“概念”的無休道路,開始先是被親人和環境包圍時,就要肢體語言和發音來表達他腦海中的象征性反應,逐漸積累變化成為他對於一個具體事物的觀念。當這個觀念在運用中被現實所否定或淆亂後,就隻能不斷地修改,直到更加淆亂,或者可能略有進步。從幾千年來的人類進步史看,能夠改進的唯一辦法,隻有後天的教育。但是現實的教育製度並沒有給出準確的最好的求知效果。因為這很困難,每一個人,既要追尋安慰自己的真理知識,又要應該承認自己認知中的錯誤。例如老師和家長都會告訴你:“一加一等於二”這個數學上的概念。但是放在政治學中、經濟學中,就不一定,一加N可能等於負數;一加一可能等於三以上,這就是政治等外來因素改變了判斷概念的標準。如古典啟蒙讀本《三字經》首句:“人之初,性本善。”重複了多少年,現在就有人將之認作概念。殊不知,這隻是作者善良的願望,並沒有經過科學認證或證偽。古今中外無數哲人討論過這個“性本善”或“性本惡”的說法,至今還是紛紜不斷。我們隻能當做一種個人觀念看。
筆者認為:
A.觀念
記憶以及想象等而浮現於腦海中的具體印象,即是直觀內容。觀念是特殊的、個體的、具體而又孤立。觀念用語義表示出來,就是一個不完整的語義,邏輯不嚴密,難有公信力和公允性。
B.概念
概念的起源是由於人們對於具體複雜的事物的認識逐漸淡漠,而漸漸變為記號。記號的移用而至於普遍,形成共相。概念是再把各種觀念互相聯絡集合,經過驗證,統一成為全體的普遍的要素,進而為思考表述的對象,以求準確的知識。概念用語言表示出來,就是一個完整的語義。沒有語義,我們的概念就無法傳達於他人。即使自我思考,也需要借語義的功能,以明概念的意義。因為思考是以判斷為歸結,判斷是比較兩概念或各種觀念,以求得其關係或性質。沒有語義,思考也就失去工具。概念的內部研究,就是研究語義所共有的本質屬性,即意義。概念從外部研究,就是研究語義的範圍。或擴展,或縮小,或嬗變等。
C.概念之作用
a.辨識——就固有概念,以辨定新生之事物。
b.比附——辨定新生事物,又就固有之概念,與之相近者,以推闡之、比附之、使其意義完全無缺。
c.歸入係統——新事物必應有所屬,於是就其性質而納入某種係統之中。
D.概念有三種功能
a.必有所指。
b.必有所造。
c.能有規範作用。
從以上四種基本認知基礎上,我們還必須要討論從觀念升華至概念的漫長複雜過程的一般程序。這是概念史研究的關鍵程序。每一個人都會獲得經驗,某種經驗可以用圖像去表述,也可以經過理解,然後經過某些線索,引出可能洞察的意念,其中蘊含著抽象。從抽象中再成為觀念,能夠用語詞表達出來,語詞中就有部分明了,部分暗昧。明了部分再將分析是否分明、是否妥當、是否直觀之後,就應該形成普遍適用的概念了。這些概念由語言表達出來,就是完整的語義。至於暗昧部分,由於混雜等因素,作為普遍適用的語詞並不妥當,最後頂多是一個曆史上拋棄的記號罷了。這符合概念發展的曆史,語義形成的曆史。表中幾個詞,還可以略解釋如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