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 尜兒、轉尜兒和坷垃(1 / 1)

這天收拾女兒的玩具,積木、橡皮泥、布娃娃、各種小動物……竟然有滿滿的一大紙箱。不禁慨然:我們小的時候整天一身土一身泥地在野地裏瘋,可沒有什麼玩具來玩。隻是現在細細想來,那時候的光景倒也別有一番風趣。畢竟,無論在什麼樣的環境條件下,孩子們快樂的天性是一樣的。

記得那時候打尜兒是我們最平常的遊戲了。有一根虎口粗細的木棍,取中間最直的部分截大約二十公分左右的一段,兩端削成尖狀,尜兒,就做成了。然後每個人再準備一根半米左右雞蛋粗細的木棍,就可以拉到房後或是大街上空曠的地方來玩了。打尜兒的隊伍先需分成甲乙兩方,一方用手中的木棍來打,另一方跑到尜兒落下的地方往回投擲。通常是先在空地上畫一個四四方方的框,孩子們自有此類遊戲的“術語”,管它叫“鍋”——這裏麵竟還帶有過家家的意思。先打的一方有一個人就會走上前去,把尜兒端放在“鍋”裏,高揚起手中的木棍,狠狠地向下一砸那尜兒直指向前方的尖兒,尜兒就會“嘭”地一下直挺挺地蹦起來,活像一條剛剛釣起的活蹦亂跳的大魚。然後再瞅準了蹦起來的尜兒的腰身,用木棍猛地一擊,那尜兒就像是要跳龍門的鯉魚,又像是一顆離開槍膛的子彈,呼嘯著直竄往遠處。先打的一方依次擊打完畢,另一方才開始往回投擲。如果有幸能夠投中到“鍋”裏,就會換過來,由這一方再開始擊打,另一方開始投擲了。最有趣的是如果恰好投擲一方的最後一名恰巧離“鍋”兩米左右的時候,就可以選擇趴在地上往“鍋”裏安放了。打尜兒的一方往往派一個力氣大的來死死按住他的腳,不讓他向前有半分的移動,需要向“鍋”裏安放的一方此時則恨不能身體能像彈簧一樣,向前伸展出一截,用手指尖托著尜死命地朝“鍋”裏送,但是不能往裏扔,這樣做的結果往往是剛巧把尜兒按在了“鍋”沿上,這也是天大的勝利呀!安中的一方於是大叫著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一拍肚皮上的泥土,拿起木棍來就打。不過這裏可有個說法,就是按在“鍋”沿上的尜兒要求必須騎著襠來打。當尜兒高高躍起的時候,那打尜兒的就快速地把手中的木棍從襠下伸過去,待尜兒落下,再把它打出去。但這需要手眼很好的配合,而且也打不太遠,多容易被對方擲回的。

還有轉尜兒,就是城裏孩子們常說的陀螺。取一段筆直的、鴨蛋粗細的木棒,在它的截麵上砸進一顆滾圓的鋼珠,然後再一刀一刀地削。這可是個慢性子活,一點都急不得,要是一不小心就會把鋼珠削出來,整個的工作就會功虧一簣。在我的記憶中,再沒有哪一個活計能像削轉尜兒一樣能讓我們心甘情願地安靜下來,且用心來做的了。轉尜兒削好後還要在它的頂上塗一個紅的圓心,就像是個威風凜凜的矮胖子將軍,轉起來就會更加搶眼。

最妙的是到冰上去抽轉尜兒呀。小時候老家的冬天冷得厲害,河灣裏的冰凍得土坯一樣厚,根本不用擔心會掉下去。我們就會在冬日的午後各自拿了自己的轉尜兒,來到冰麵上,用自己編製的小鞭子一抽,那轉尜兒就會在光滑的冰麵上快樂地滑翔起來,就像,我們童年的夢,帶給我們一生的歡樂和笑聲。這樣每每玩得把媽媽新做的棉鞋濕得一塌糊塗還渾然不覺,到家裏往往會被媽媽拿著笤帚疙瘩攆得滿胡同亂竄。

尜兒、轉尜兒玩得膩了,我們索性就來到村頭上誰家新碼的土坯垛裏投坷垃玩。那樣的快樂更直接,像是“山東好漢”的脾氣。依舊分成兩派,各自占住一垛土坯,撿了地上的坷垃來盡情地投擲,實在找不著坷垃,幹脆就掰了人家新脫好的土坯以做權宜之計。這遊戲最好是在黃昏時來做的。蒼茫的暮色裏,喊聲陣陣,塵土飛揚,很是有些古戰場的味道的。但這投擲坷垃的結局往往也很“慘烈”,常常以某個夥伴的頭上被投中,鼓一個大大的包,哭著回家找母親牽了手,把我們挨個臭罵一通才告結束。可這事兒並沒有完,第二天,土坯的主人一準兒會到現場察看,如果破壞的甚了,還是要罵街的。趕上性子烈的,見了我們還會各自賞一個“爆栗”來嚐。那時候即使再厲害的“孩子王”也要乖乖地挨上一下而不敢吭聲。但一到晚上,他又要攛掇了我們去把人家的土坯全部推倒,來做“英雄報仇十年不晚”的勾當。

就這樣,在不停地擊打投擲中,我們漸漸長了力氣,長了個子,還有,那漸漸長大的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