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萱也不虛言矯飾,冷了眉眼道:“陛下想是不記得了,當年曾許諾臣妾——你早晚會是孤的正妻!”
提起當年,冉襄登時啞口。
陸萱緩緩起身,俯視著暖榻上的冉襄,“皇後走到這一步,皆她自招。臣妾可沒有半點相逼。就算臣妾有心拿李家的錯,隻要他們堂堂正正,臣妾也無法可施。若皇後與大長公主知國法之重,深明大義,朝臣們何至於此!”
“你不用假惺惺地說這些!”冉襄怒道:“恁紅丸,你敢說你不知!你既知道它於朕身體有害,為何一句不勸?爾後又趁機抖漏,陷皇後於不義,你其心可誅!”
冉襄氣弱,吼了一句,就氣喘籲籲,一張病白的臉更是氣促的潮紅。
陸萱看著他病弱氣急的模樣,心底原有的一些不舍皆化作了冷笑,總以為他是個溫潤君子,隻是多情了些,卻沒想到也可以不堪到這個地步,“臣妾是沒有勸過陛下,可太醫院的院正勸得還少麼?李貴人更是因著這個原故被貶去了淩煙宮。就是譚新京也再三勸陛下莫再服用。陛下但凡聽進一句,何至於此?現下反倒說臣妾其心可誅。陛下不覺著這話欺心麼!”
冉襄喘息著冷笑,“你敢說你不是覬覦後位?”
陸萱迎著冉襄的冰冷的眸光,坦然回道:“恁本就屬於臣妾。且臣妾勸陛下,早定了李氏父子的罪,不然,皇後都未必保得住!”說著,她將一份上諭展開至冉襄麵前,“諭令臣妾已幫陛下擬好,陛下隻需用印便可。”
看著諭令上的字體竟與自己相差無幾,冉襄頓覺一股血氣直衝心頭,兩眼赤紅,顫手指著陸萱,“你……”一開口“哇”地噴出口血來,人又昏死了過去。
陸萱看了看沾了血漬的聖諭,蹙眉喃喃道:“要重寫了。”說著,看了眼侍立在門邊的譚新京,吩咐道:“再拿份聖旨來。”
譚新京應聲而去,陸萱這才叫了內侍進來給冉襄灌藥。一時,譚新京從書房又拿份空白的聖旨來,陸萱就坐在榻邊,就著小幾一揮而就,她一麵吹著墨跡,一麵囑道:“用印吧。”
大長公主自恁日後就被困在了宮中,出不了宮門。皇後藥用得及時,倒沒有大礙,這日母女二人又著宮人去打探消息,卻聽得說聖諭已下——判了斬立決!
母女二人聽罷,兩眼一黑暈死了過去。皇後受此一激,終是小產了,流下一個成形的男胎。
冉襄聽到這個消息,心頭仿佛被捅了一刀,痛到麻木,隻是冷笑,“朕有眼無珠,所以上蒼才罰朕一世沒有嫡子。罷罷罷……終究是朕之過錯。”
而此時,請旨廢後的奏疏又一本接一本的遞了上來。冉襄自知陸萱用心後,但凡能支持一二,政務就自己辦,然而到底傷了根本,又不得靜養,隻瞧著人一天天的虛弱。看著朝臣遞上來的奏本,前半篇引經據典的聲討李氏父子,後半篇就是議廢皇後。
照理說後宮的事,不該朝臣們言三語四。可是就冉襄的精神也沒氣力同朝臣們爭。況且,皇後已是盡失人心,又小產了,沒有了嫡子,
對皇後冉襄談不上甚麼情份。故此上,拖了些時日,實在熬不過朝臣,終下旨褫奪李氏皇後名份,另其遷居北宮。
隴元大長公主也降為公主,拘於公主府。
冉襄以為如此一來,自己至少能得幾日清靜,不想剛廢了皇後,朝臣們又以中宮不宜久虛為由,奏請皇貴妃正位中宮。冉襄氣恨交加,越性閉了宮門,自己守著大印,不放人進來。也不去上朝,表章奏疏盡皆堆在書房裏,不聞不問。
朝臣們見皇帝都不出門了,漸漸停了立陸萱為後的奏議,又改作請立太子了——龍體纏綿病榻,儲君又是國之根本。冉襄這一回連避的借口都沒有了。
幾位皇子,不論年歲、出身、實力都遠不如冉哲。因此太子人選根本不作二想。冉襄明知長子與陸萱卻也無可奈何。
建始二年,元月十八日,舉行冊封大典。冉哲正式入主東宮,春三月,燕元公主與高句麗太子成親,婚後隨太子回國。
護駕送行的是虎賁軍大將軍陸苰。
陸萱等一直送至十裏長亭,眾人飲酒話別,眼瞅天色將晚方各自忍悲而別。
陸苰的身影已然去遠了,端木芬仍呆立看著遠方,陸萱勸道:“你放心,過個幾年,管保你夫妻團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