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又宜苦笑道:“你還不知道三郎,素來由性隨心。令如卻又是事事講規矩、道理。二人自然是不合的。說來說去,”周又宜握了端木芬的手,“咱們幾個隻有你,是個有福的。”
端木芬笑著反握住她的手,“你也是有福的。以後留在京中,做個富貴閑人,也沒恁些瑣碎事煩心了。”
“但願吧。”周又宜的笑容有些微的恍惚。
四月十九日,立後大典如期舉行。瘦得隻剩一副骨架的皇帝披著空蕩蕩地龍袍,被幾名內侍架扶至大政殿,搖搖晃晃地坐在上首。大殿內外則跪滿了朝臣並內外命婦。
禮樂聲起,十二對手鳳翣女史為前導,引了翟衣鳳冠的陸萱沿著大道緩緩而來。行至大政殿殿門,樂聲止了,司禮內侍叫道:“跪!”
陸萱依聲跪下,禮曹的左右侍郎請過聖諭,立於殿門前宣讀。
“朕惟道未予乾坤,內治乃人倫之本。教型家國,壺儀實王化之基。資淑德以承庥,宜正名而惇典。谘爾皇貴妃陸氏,鍾祥世族,毓秀名門。性秉溫莊,度嫻禮法。柔嘉表範,風昭令譽於宮庭。雍肅持身,允協母儀於中外。故,以冊寶立爾為皇後。爾其誠孝以奉重闈,恭儉以先嬪禦。弘開奕葉之詳。益讚朕躬,茂著雍和之治。欽哉!”
禮曹尚書親奉金印、冊文至陸萱身前,陸萱三磕九拜謝過聖恩,接了金印冊寶,緩緩至皇帝身坐下。
大殿內外登時山呼,“吾皇萬歲,皇後千歲!”
之後的宮宴開百餘桌,至晚又有煙花騰空,至四更方熄。
大典過後,朝庭休假七日。
而冉襄本就一口氣吊著,經此一鬧,到了第九日便水米湯藥難進了,拖了三五日,咽下最後一口氣。
皇帝病了大半年,宮中早就做好了準備,倒也沒甚麼慌亂。
過了頭七,太子冉哲於靈前即皇帝位。
次年改元承昌,冊兩宮太後,嫡妃趙氏冊為皇後。
承昌六年,大將軍陸苰收複燕北六道,帝舉朝北遷舊都,改元建武。
陸萱立在皇城的城牆上,俯視著這百年舊都。
“芬兒,你是不是覺著我不該遷回舊都?”
端木芬早已辭了尚功的職位,如今隻穿了一品命婦的尋常禮服,“太後這麼做,自有太後的道理。”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南京是天下一等一的富貴溫柔鄉,久居恁裏,隻怕大周男兒就一點銳性都沒有了。這裏有出了秦關便是大漠,天地廣闊,方能養出海一般的心胸。”
“原來如此。”端木芬淡淡笑道,下邊話還沒出口,一個少年衝上了宮牆,嗔道:“姑媽,阿娘懷著身子呢,你又叫她上來吹風。”
陸萱笑道:“是了是了,本宮糊塗了。”
端木芬斜了陸楷一眼,手戳著他的腦門,“你是越發的沒有規矩了。”
“罷了,你這個年紀好容易才有孕,出點子事我可當不起責任。”陸萱邊說,邊喚了幾名宮人近前,吩咐,“好生扶夫人下去。”
端木芬不由笑了起來,“我哪裏就連路都不會走了。”她雖這麼說,卻也不敢逞強,畢竟孩子是好不容易才懷上的。
一行人下至宮門,陸苰已候著了,見她二人下來,先向陸萱見禮,“太後萬安。”
“罷了,快領了你家的寶貝回去吧,我當不起這樣大的責任。”
一家三口謝了恩,陸苰小心翼翼地扶端木芬上車,待得她坐穩了,才叫車夫走起。
車子馳出了宮門,端木芬聽著沉重的“嘎吱”聲,不由回頭看去,朱紅的宮門緩緩合上,最終緊閉隔絕了外間的一切。
“二郎,你說萱兒夜深人靜時,會不會有一絲的後悔。”
姊妹四個,隻有她義無返顧的選擇權利,可是一個女子真的可以沒有半點柔情麼?端木芬實在不明白。
陸苰握了妻子的手,“有些人生來就是眼界非凡,萱兒若非心有大誌,又怎會選這條路來走。”
“是啊,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
端木芬最後回頭後了眼朱紅的宮門,仿佛又看見當年的四個小女娘。一路坎坷行來,甘願的也好,違心的也罷,到如今一切都塵埃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