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徽宗即信鄧洵武言,欲重用蔡京,且因京入都陳言,力請紹述,遂再詔改元,定為崇寧二字,隱示尊崇熙寧的意思。擢洵武為中書舍人給事中,兼職侍講,複蔡卞、邢恕、呂嘉問、安、蹇序辰官。罷禮部尚書豐稷,出知蘇州,再罷尚書左仆射韓忠彥,出知大名府。追貶司馬光、文彥博等四十四人官階,籍元、元符黨人,不得再與差遣。又詔司馬光等子弟,毋得官京師。進許將為門下侍郎,許益為中書侍郎,蔡京為尚書左丞,趙挺之為尚書右丞。自韓忠彥去位,惟曾布當國,力主紹述,因此熙、豐邪黨陸續進用。蔡京亦由布引入,但京本與布有隙,反日夜圖布,陰作以牛易羊的思想。布亦稍稍覺著,怎奈京已深得主眷,一時無從攆逐,隻好虛與委蛇。京得任尚書左丞,居然在輔政地位,所有一切政事,布欲如何,京必反抗,所以常有齟齬。會布擬進陳佑甫為戶部侍郎,佑甫係布婿父,與布為兒女親家。京遂乘隙入奏道:“爵祿乃是公器,奈何使宰相私給親家?”(語甚中聽。)布忿然道:“京與卞係是兄弟,如何亦得同朝?佑甫雖係布親家,但才足勝任,何妨薦舉。”京冷笑道:“恐未必有才呢。”布益怒道:“京以小人心度君子腹,怎見得佑甫無才呢?”(同一小人,何分彼此?)說至此,聲色俱厲。溫益從旁叱布道:“布在上前,怎得無禮?”布尚欲還叱溫益,但見徽宗已麵帶慍色,拂袖退朝,乃悻悻趨出。殿中侍禦史錢,即於次日呈入彈文,略言:“曾布援元奸黨,擠紹聖忠賢。”當有詔罷布為觀文殿大學士,出知潤州。布初由王安石薦引,阿附安石,脅製廷臣;至哲宗親政,始助章,繼排章。徽宗嗣立,章被逐,布為右揆,欲並行元、紹聖諸政,乃逐蔡京。嗣與韓忠彥有隙,又引京自助,至是終為京所排,落職出外。時人謂楊三變後,無過曾布。看官道楊三變為何人?就是前文所敘的楊畏。畏在元豐間附王安石等,元間附呂大防等,紹聖間附章享等,後被諫官孫諤所劾,號他為楊三變,出知虢州。(插入楊畏,補上文所未逮。)布始終奸邪,機變益多,且曾居宰輔,比楊三變尤為利害,《宋史》編入奸臣傳,與二、二蔡並列,也算是名不虛傳呢。(力斥奸邪。)
布既被斥,蔡京當然入相,即受命為尚書左仆射,兼中書侍郎。京入謝,徽宗賜坐延和殿,並麵諭道:“神宗創法立製,先帝繼誌述事,中遇兩變,國是未定,朕欲上述父兄遺誌,卿將何以教朕?”(教你亡國何如?)京避座頓首道:“敢不盡死。”京既得誌,遂禁用元法,複紹聖役法,仿熙寧條例司故事,就在都省置講議司,自為提舉講議,引用私黨吳居厚、王漢之等十餘人為僚屬,調趙挺之為尚書左丞,張商英為尚書右丞。凡一切端人正士,及與京異誌,概目為元黨人,盡行貶斥。就是元符末年疏駁紹述等人,亦均稱為奸黨,一律鐫名刻石,立碑端禮門。這碑叫作黨人碑,內列一百二十人,乃是蔡京請徽宗禦書,照刊石上。姓名如下:
司馬光、文彥博、呂公著、呂公亮、呂大防、劉摯、範純仁、韓忠彥、梁燾、王岩叟、王存、鄭雍、傅堯俞、趙瞻、韓維、孫固、範百祿、胡宗愈、李清臣、蘇轍、劉奉世、範純禮、安燾、陸佃。
上列為曾任宰執以下等官。
蘇軾、範祖禹、王欽臣、姚麵力、顧臨、趙君錫、馬默、王汾、孔文仲、孔武仲、朱光庭、孫覺、吳安持、錢勰、李之純、趙彥若、孫升、李周、劉安世、韓川、呂希純、曾肇、王覿、範純粹、楊畏、呂陶、王古、陳次升、豐稷、鮮於亻先、賈易、鄒浩、張舜民。
上列為待製以上等官。
程頤、謝良佐、呂希哲、呂希績、晁補之、黃庭堅、畢仲遊、常安民、孔平仲、司馬康、吳安詩、張耒、鄭俠、秦觀、徐常、湯首或、杜純、宋保國、劉唐老、黃隱、王鞏、張保源、汪衍、餘爽、常立、唐義問、餘卞、李格非、商倚、張庭堅、李祉、任伯雨、朱光裔、陳郛、蘇嘉、歐陽中立、吳儔、呂仲甫、劉當時、馬琮、陳彥默、劉昱、魯君貝兄、韓跋。
上列為雜官。
張士良、魯燾、趙約、陳詢、張琳、裘彥臣。
上列為內官。
王獻可、張巽、李備、胡田。
上列為武官。
還有元符末,日食求言,當時應詔上書,不下數百本。由蔡京及私黨檢閱,定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邪上、邪中、邪下三等。於是鍾世美以下四十一人為正等,盡加旌擢;範柔中以下五百餘人為邪等,降責有差,且降責人不得同州居住。(比章執政時,還要厲害。)從此小人道長,君子道消。昌州判官馮解,窺伺朝旨,竟越俎上書,謂元皇後不當複位。這一書正中蔡京心懷,他本由童貫賄賂宮中,密結劉後心腹,互為稱揚,因得進用。孟後複位,劉後很是不快,內侍郝隨等更滋疑懼。此次乘蔡京執政,重複哲宗舊規,遂暗托京再廢孟後。京以事關重大,一時也不便發言,隻好待機而動,湊巧馮解呈上此議,即麵請徽宗,乞交輔臣、台官複奏。看官!試想這時候的輔臣、台官,多半是蔡京爪牙,那個不順從京意?當下由禦史中丞錢、殿中侍禦史石豫、左膚等奏稱:“韓忠彥等複瑤華廢後,掠流俗虛美,物議本已沸騰,今至疏遠小臣亦效忠上書,天下公議,可想而知,望詢考大臣,斷以大義,勿為俗議所牽,致累聖朝”等語。(說不出孟後壞處,乃反謂有累聖朝,試問為何事致累耶?)蔡京遂邀集許將、溫益、趙挺之、張商英數人,聯銜上疏,大旨如錢等言。徽宗本不欲再廢孟後,因被蔡京等脅迫,沒奈何依議施行,撤銷元皇後名號,再遣孟氏出居瑤華宮。且降韓忠彥、曾布官,追貶李清臣為雷州司戶參軍,黃履為祁州團練副使,安置翰林學士曾肇,禦史中丞豐稷,諫官陳、龔等十七人於遠州,因他同議複後,所以連坐。擢馮解為鴻臚寺主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