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開學已經過去二個月餘,季節應該到了深秋了,稱為金秋,是個收獲的季節,晚稻該收了,紅薯也該收了。宋誌強這個村他的田地也是這樣的。
母親去世了,內外這重甸甸的擔子就落在宋誌芳這單薄的肩膀上,農田農地上她要把晚稻穀和紅薯收回來,家裏她還要給他哥宋誌強做飯洗衣,忙得焦頭爛額、不可開交。
宋誌芳縱然有三頭六臂也忙不過來。
宋誌強瞧在眼裏,急在心裏。
“啊喲,妹呀,這衣服我來洗吧,你去忙你自己的吧。”宋誌強看到宋誌芳在出工前給他在洗衣物,就對她說。
“你行嗎?”宋誌芳頭也不抬地說。
“咋的不行?”宋誌強很有自信地說,“沒吃過豬肉,難道還沒見過豬跑嗎?這又不是難事,不會可學吧!”
“那行,你自己來吧!”宋誌芳在清水裏滌了滌手,拿上鐮刀、筐子、鋤頭去收割紅薯去了,“妹子!”剛走幾步就被她哥叫住,“嗯。”她回過腦袋看見他埋頭用刷子使勁地排衣服,心痛地說,“輕點兒,用不著使這麼大勁!這樣下去,衣服還不被你弄壞?什麼事?”
“飯我來做,菜我來炒,你甭操心了,家裏的事有我呢。”宋誌強抬起頭來,轉身來對她說道。
宋誌芳把長長睫毛眨了下,想了想道:“這樣也好,省得你無事可做,胡思亂想,可哥,你自己小心一點呀!”
“哎,放心吧,妹子!”宋誌強嘴角往上一揚,顯得高興極了,在家裏的時候總是這兩位女人照顧自己,一位就是自己的母親,一位就是目前的妹子。
宋誌強洗完自己的衣服,在院子上的晾衣繩上曬上衣服,開始張羅飯菜了。
這個村子土地很少,糧食自然不富裕,主要是種植稻穀和紅薯,稻米還要上交公糧,因此村民的一半的口糧還要紅薯來補充。他們吃的大半年是紅薯,新鮮的紅薯不能長年的儲存,便加工成紅薯幹,小半年才吃到稻米飯,大都數人家皆是大米和紅薯搭配著吃的。
現在紅薯挖上來了,做成香甜可口的紅薯飯了,宋誌強他們覺得吃起來味道還是不俗的,但是紅薯畢竟是粗糧,妹子的勞動強度大,消耗特別的多,因此,他決定做些稻米和紅薯搭配的飯來換換口味。
宋誌強把稻米從米甕裏勺出來,掏幹淨了浸泡;又準備一條圓溜溜的紅薯,這是做幹飯用的,接著要準備菜了。1986年的年代吃肉還是有限製的,買肉還是要實行肉票製的,但是跟六、七十年代相比,已經是寬鬆多,即使是買肉還得用肉票,不過發的肉票也多的多,有時還能買到黑市肉的,盡管如此,村裏的農民平時是極少去買肉吃了,隻是到了時節和過大年才能吃上一餐或幾餐的,有人生病了想吃還不一定能吃到。
村裏的人平時想吃肉連想都不要想,這個宋誌強自然就沒有去想。記得童年的時候,每年過年,他母親也糴幾斤豬肉的,到了正月初五,她就把吃剩的豬肉儲存起來,直到清明節再拿出來吃。期間需要經過幾次蒸煮和醃製,小時候,宋誌強嘴也無不饞,他也偷過肉吃的。每每想到此事,他的臉就會發熱,就會汗顏。令他汗顏的還有偷吃他妹的帶魚。
是這樣的,每年到了冬季,母親都要從附近漁民手裏擇幾十斤帶魚的,所謂的擇,是直接從漁船上購買,直接不僅價格便宜,並且又新鮮又帶有油脂,營養特別的好。1986年沒有冷庫,也沒有冰箱,母親把它們加工成鹹帶魚,作為一家人長年的葷菜的。
鹹帶魚鹹到什麼程度呢?吃起來額頭上要冒汗為止,不鹹的話怎麼能長期的保存?從當年冬季一直要到次年秋天。
每年一次鮮帶魚購進來時,母親總要犒勞全家人一次的,把帶魚煮了一鐵鍋,分成四份,每人一份,另一份作為機動的。他幾頓餐下了吃得片甲不留,他妹總是很省著吃的,他就去偷吃他妹的那份,為了不被發現,他是做了手腳的。當他妹哇地一聲大哭時,他就知道東窗事發。這是咋的啦?母親問其妹,其妹將被他偷吃過的帶魚端上來讓其過目,母親發現帶魚一麵不見,而另一麵卻完好無損,不翻過來是看不出破綻的。聰明的母親知道是怎麼回事了,但見他腦袋越垂越下了。母親說,小芳別哭了,你的魚被饞貓叨走了,媽給你補上。他妹這才破啼為笑。
回憶往事,宋誌強不禁慚愧然地笑了笑,趕緊把從酒壇裏的此時有些發紅的鹹帶魚取出來,以作為今天的主打葷菜,他覺得太鹹了,就浸泡在水裏抽淡些,還有就是雞蛋,做一個雞羹吃。在這個村雞蛋也是十分珍貴的,尋常也是舍不得吃的,被用作換針錢、鹽巴、醬油和味精等。他想了想,又從大甕裏取出鹹菜來,泡上幹蠶豆,要做豆辨鹹菜的。鹹菜也是他們村農家的主打蔬菜,一年四季是少不了的,用雪裏拱和芥菜製作的,他還想做一個洋蔥炒土豆的,最後是炒油菜壓軸了。
宋誌芳歇晌回到家尚未到達院子還在院子外的公路上時,她就聞到香氣四溢的菜香味了,勾引得她口腔裏的涎液越發豐富,咕咚、咕咚往喉嚨裏吞了,肚子也嘰哩咕嚕地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