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條大脈絡:“大老爺”那邊的人
大老爺是賈赦,寶玉的伯父。他住榮國府的東院,與賈母、賈政這邊隔斷開的,另有大門出入,也稱“北院”,是相對於另有南院(內有馬棚)而言的。
那院裏的人,都不怎麼樣,淨是生事生非,好行不義之事。這還罷了,他們對賈母這邊嫉妒、懷恨、不平、眼熱……
一府之內,兩院之間,暗暗成了敵對,矛盾漸趨激化。
雪芹為此,花費了大量篇幅,重筆設“彩”。
賈赦一次“說笑話”,諷刺賈母“偏心”。大太太邢夫人深恨鳳姐,說她攀高枝兒——隻為賈母那邊效忠出力,而一點兒也不“照顧”赦、邢這邊(鳳姐是賈璉之妻,璉乃赦、邢之子,是借到“西院”來掌家理事的,照“常理”,她該“偏向”著親公婆赦、邢才“是”……)。
這麼一來,邢夫人身邊手下,就有一群奴仆下人,專門“盯”西院,充當“耳報神”,調唆邢夫人生事“出氣”!
可莫輕看了這些“小人”,她們結黨營私,害了整個榮國府——包括她們自己!
這群人,飽食終日,專門用心算計別人。
(二) 王善保家的,費婆子,夏婆子,秦顯家的
她們是一黨。她們眼瞄著這邊,天天尋覓什麼風吹草動,唧唧喳喳,吹向邢夫人那愚昧的軟耳朵。有一種七十八回本曾流傳過,寫到寶玉祭雯,在池邊泣讀《芙蓉女兒誄》,便失掉後文了(另有考證為據)。從這種本子來看,書中最末部分所寫的一件特大事件——不祥的預兆,即是抄檢大觀園,那是第七十四回的事了。這件醜事與鬧劇,正是魯迅先生所說的“已露悲音”“淒涼之霧遍被華林”,關係至為重大。這場劇是誰“導演”的?就是王善保家的,是她挑動了王夫人的驚嚇與怒氣。
王善保家的本心是要害她素日不對頭的人,兼可立功受賞,博取太太們的青睞。不想出了自己親戚的醜——她外孫女司棋的私情一案卻泄露了,而且還斷送了晴雯的性命!
其人之惡,罪在不赦!所以寶玉的誄文中說:
“嗚呼!固鬼蜮之為災,豈神靈而亦妒?鉗詖奴之口,討豈從寬;剖悍婦之心,忿猶未釋!”此外還用了許多厲害的字詞來咒罵那些“奸讒”“蠱惑”。這在全書中也是特例!
這個王善保家的,就是日後挑唆使壞的一員幹將,發揮著異樣惡毒的作用。
王善保家的為何有這麼大的“身份地位”?原來她是邢夫人的陪房。陪房者,舊時姑娘出閣,嫁到婆家,一切陌生,要從娘家帶過來一位媳婦照料扶持她,包括教導指引家務禮數,種種關係,也是她的“保護者”,因此是姑娘平生中最貼身貼心、得力得用的親人,故此最得寵信。可知所遇所選陪房為人的良莠,必然嚴重影響姑娘(俗稱嫁後的女兒為姑奶奶者)的心性品德。
王善保家的還掌管著愛財如命的邢大太太的私房財富!此婦為人極不善良。她是個毀家的蠹蟲和幫凶,名之為“善保家的”,大概正是反語諷詞。
有王善保家的這麼一個就夠壞了,還又添上了一個費婆子,她也是邢夫人的陪房,是她向邢夫人告狀(為了搭救她的兒女親家、在大觀園管看門失職獲罪的婆子)而讓邢當眾給了鳳姐一場“沒臉”,導致鳳姐羞憤哭泣。你聽雪芹怎麼“介紹”這位費婆——
“這費婆子原是邢夫人的陪房,起先也曾興過時;隻因賈母近來不大作興邢夫人,所以連這邊的人也減了威勢。凡賈政這邊有些體麵的人,那邊各各皆虎視眈眈。這費婆子常倚老賣老,仗著邢夫人,常吃些酒,嘴裏胡罵亂怨的出氣。如今賈母慶壽這樣大事,幹看著人家逞才賣技辦事,呼幺喝六的弄手腳,心中早已不自在,指雞罵狗,閑音閑語的亂鬧……”即此可見,這也不是善類,都是滋生禍端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