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假如流水能回頭(1 / 3)

呆呆的望了好久,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一下子變的有些朦朧起來,耳朵也什麼都聽不見;直到薇薇狠狠的踹了一下他的凳子。

“你……鎮定點啊……”薇薇湊到她耳邊小聲的說。

申屠轉過身子,咧了咧嘴,揉了揉眼角,點點頭。

門口,辛怡和一個男人走進包間,男人手上抱著一個孩子。申屠強作鎮定,薇薇連忙站起身迎了過去,在申屠這一桌前挪出兩個空位,把辛怡拉過來坐下。

辛怡也看見了對麵的申屠,也開始變的拘束起來。

“你怎麼才來啊?!”人群裏,有同學問到。

“呃……家裏有點事,就……耽誤了。”辛怡看看那個同學,又不自覺的轉過頭來看著桌子對麵的這個泛紅了雙眼的男人。

兩個人都從來不敢想象這樣的相遇。不管是在過去、現在、還是將來,他們都應該無法應對種局麵。這是一種蘊藏在各自內心的痛苦,悲情、可憫,卻無可挽救。他們不能為對方的人生做出選擇,也不能要求對方成為他們想讓她成為的樣子。所以,現在的這種痛苦都是他們自己選擇的結果。

在身邊男人懷裏的小孩開始嚷嚷起來,辛怡把小孩子抱過去,一邊哄著一邊整理著他的衣袖。申屠眼神木然的看著他們。

這時,不知道誰又開始突如其來的發問。

“誒~!申屠~!”大家都齊刷刷的看到申屠這邊,“…

…大家都是拖家帶口的,就你怎麼還晃蕩晃蕩的一個人來啊?!”

每個局裏總是有那麼一兩根攪屎棍子,總不合時宜不厭其煩的發揮著他的無限潛能。

“噢……我……還早呢……”申屠有些不知所措,“還…

…沒有這方麵的打算……”

旁邊的薇薇看的咬牙切齒,更加不留情麵的嗆了回去,“人家是以事業為重,眼光高著呢!哪兒能跟我們這些俗人一樣啊…

…!”

大家都笑了起來,申屠也隻能陪著尷尬的笑笑,隻有辛怡默默的低著頭不說話。

“沒有啦,隻是覺得很難再遇見一個能讓自己心動的人…

…”

突然變的文藝起來,大家也都麵麵相覷。申屠隻好收斂了憂愁,大方的笑起來,“現在房價那麼貴,娶不起老婆啊!哈哈哈哈哈”

“是啊是啊!”有同學接上話,“聽說,SH隻要不偏的地方,都得5、6萬一平,要想安家哪裏這麼容易啊……”

大家一片噓聲,申屠也應聲附和著。

這邊,廖铖和她的新男友約了陳曦和程煜一起吃飯,說是要大家先熟悉一下。

陳曦其實壓根也不想見這個男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與也是存在著一定的偏見;但是如果因為是兩個最好的朋友分開而排斥另外一個人加入這個小圈子,也總覺得不是那麼適合。在程煜這樣的勸說之下,陳曦才鐵著臉和程煜過來應約。但是沒想到,第一次約會,那個男人就遲到了。

“你在哪兒?怎麼還不過來?!”三個人在餐廳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之後,廖铖臉上也終於有些掛不住了,就給潘夏播了電話。

剛剛從花店裏出來的潘夏聽到電話響後,結束和副駕上女人的激吻,看看電話,然後把手指頭放在嘴上示意她不要說話。

“我馬上就過來了……現在在路上。”

“你快點啊!”廖铖開始嚷嚷起來。

“我知道啦!”潘夏不耐煩的掛掉電話。

“你女朋友啊?你上次說有可能要結婚的那個?”女人並沒有太多不悅,反而嬉皮笑臉的問。

“嗯!”潘夏毫不掩飾的回答。“沒辦法,他爸跟我一個親戚是生意上的夥伴,算是‘商業聯姻’,各取所需吧!

“那你都要結婚了,還跟我在一起?”

“和誰結婚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歡跟誰在一起。”說完,捏捏女人的臉蛋。

女人則是一臉的鄙視,嘲諷的語氣,“可你……現在不是馬上要過去陪她了麼?”

潘夏戴上墨鏡,沒有理會女人話裏的含義,又對著鏡子弄弄頭發。“她說要介紹幾個朋友給我認識,也不知道是什麼角色!”

廖铖在這邊等的心急如焚;陳曦幹脆撂挑子不幹了。

“你那位可真是尊大佛啊!呐~!你可別說我不給麵子啊!我已經等了快兩個小時了!要等你繼續等吧…

…”

“別啊!大姐!”廖铖抓著她的手,滿臉堆笑,苦苦哀求,都差點給她跪下了。“你再等一小會~!就一小會~!我現在馬上再打個電話!”說完,拿起桌上的就要給潘夏播過去。

“Hello~!親愛的!”

“哈你個頭啊!你怎麼還沒到?!”

“我就在你後麵……”

廖铖轉過身,眼前赫然出現一大捧的白玫瑰……

還沒等廖铖說話,潘夏已經湊到了廖铖麵前吻了她的臉頰。

這一氣嗬成的動作,排山倒海般的架勢,程煜已經完全看呆了。何況在平常日子裏送這麼大捧的鮮花,不管是女人還是男人,誰受的了這種刺激?!

“對不起,親愛的~!我剛才去給你買代表純潔和高貴的白玫瑰,繞了很多遠路,所以遲到了…

…”

“噢……”廖铖瞬間就沒了脾氣,“是……這樣啊

!”

眼前站著的,分明是一個“情聖”啊!

而在陳曦眼裏,這分明就是一個“禽獸”!

就一句話,已經聽的陳曦雞皮疙瘩掉了一地;胃裏翻江倒海的折騰,暈死過去好幾回;真的—————好想吐啊!

也沒等廖铖介紹,陳曦全然不理這一切,自顧自的坐下來喝著已經見底的果汁;原來果汁下麵全是冰塊。

KTV裏,有人扯著嗓子喊《光輝歲月》,有人摟著脖子哀歎逝去的《童年》,也有人動作怪異的唱著《小蘋果》,而申屠則沉默的坐在一邊看著他們鬧哄哄的樣子———————他不知到他們究竟在鬧騰什麼。一個對理想主義還有幾分期待的人把所有事情都看透之後,就變的越來越沉默越來越不想說話。

對麵的角落是同樣沉默的辛怡。孩子不段的在她身邊的男人懷裏和她之間竄來竄去,就像是一段繩索,始終告示著這兩個人之間的親密關係。有時辛怡也會看一眼申屠,極其短暫的瞬間,或許是因為不舍,或許是因為不屑;更可能兩者都不是,而隻是無心的不可避免的一晃而過而已。

喧鬧間,薇薇穿過雜亂的人群,拿著話筒坐到申屠邊上。

“你怎麼不去點歌啊?”

申屠擺擺手,“不啦,我已經‘封麥’了,好久都沒來過KTV了……”

“我去!真的假的?!你‘退出歌壇’啦?”

“哈哈,是的!”申屠苦笑著。一個懷著滿腔憂鬱的人,偏偏被投到一個這樣歡樂和熱鬧的場合裏,充當一個與自己的心情極不調和的角色,那實在是莫大的苦痛。

薇薇一拍他肩膀,“別******磨嘰了~!你要唱什麼,我去給你點!”

“呃……”

在對話發生之後的三分十四秒之後,申屠做了一個決定,他跑到點歌台旁邊,點了一首大概在場的隻有兩個人能聽的懂的歌。

熟悉的旋律響起,本來喧鬧的人群也漸漸的安靜下來。

吻下來豁出去這吻別似覆水

再來也許要天上團聚

再回頭你不許如曾經不登對

你何以雙眼好像流淚

青春仿佛因我愛你開始

但卻令我看破愛這個字

自你患上失憶

便是我扭轉命數的事

……

……

歌詞每一句都像在撕扯著自己虛弱的心髒。還沒到一半,申屠已經唱不下去了,隻覺得喉嚨哽咽,嘴巴完全的張不開,眼前也一片模糊。對麵的角落裏,同樣淚眼朦朧的辛怡也緊閉雙唇,呆呆的看著對麵的那個唱歌已經跑調的男人;而傳進耳朵裏麵的,卻依舊是當年那熟悉的聲音。

現場響起一片起哄聲。

“你不行啦!‘學友哥’!唱的太******難聽了啊!”有人過來搶過來話筒,申屠連忙低著頭把話筒遞過去。然後衝出了包廂。當然,誰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異樣,除了辛怡。

除了心酸,自己還能做些什麼呢?

站在洗手台前,申屠不住的接起水龍頭的水往臉上潑。水順著臉頰流下,流到脖子裏,申屠卻毫無知覺。

雖然覺得這個男人挺做作,心裏也還一個勁的討厭,但陳曦卻也不想駁廖铖的麵子。怎麼說也是最好姐妹的男朋友,更何況據說是因為去給廖铖買花所以遲到,陳曦也就不想追究了,但也還是沒給什麼好臉色看。幾個人不鹹不淡的聊了半個小時,陳曦就以明天還要早起為由個自散夥了。回去的路上,陳曦開始噴飯。

“那個什麼?”

“潘夏?!”

“對!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還什麼‘代表純潔與高貴的白玫瑰’…

…誒呦……我去……”陳曦用手搓搓手臂,“買花就買花吧~!非要這樣講出來,弄的我雞皮疙瘩掉一地!你知道嘛?!”轉過頭來,看著程煜。

程煜也看看她,然後使勁的點點頭表示深切的讚同。

“還有剛才說什麼來著?”

“什麼?”

“他不是說自己家裏的事嘛……”

“嗯~!”

“就算你家有權有勢,關我******p事啊?!搞得我們好像要跟他攀親戚一樣的~!我又不靠你過活,用的著一直在我們麵前顯擺嗎?!”

“呃……”程煜也有點上火,“好像……他是有點那什麼的~!”

“那什麼?!”

“那個……我也不知道怎麼說……”

“空虛!絕對的內心的空虛!”陳曦睜大了眼睛,好像為批判找到一個絕佳的突破口,“一個人越是訴說他的強大,就越證明他內心的虛弱!”

“哎~!人總該有點世俗和虛偽的時候,如果都那麼真實,反而會變成人們眼中的異類。不過…

…”程煜頓時困惑起來,轉過頭。“你……那麼生氣幹嘛啊?!又不是你男朋友……”

“……”

“你那麼生氣……那是不是也證明……”話說到一半,程煜開始猶豫要不要繼續說。

“什麼?”陳曦追問。

“證明……你……內心的虛弱?”一個字一個字,小心翼翼地從嘴裏擠出來。

陳曦聽了,簡直肺都要氣炸了,掄起拳頭就要揍他;但是仔細一想,要是真的這樣不就正好證明被他猜中心思麼?!於是又隻好收起拳頭,皮笑肉不笑的說,“我生氣了嗎?!我生氣了嗎?!我是替Sally覺得可惜!一顆好白菜就這樣喂了狗了……”

“狗……不吃白菜……”

陳曦再也忍不住了,死牙咧嘴的撲了上去,一頓拳打腳踢。

KTV門口,一撥一撥的人相互間寒暄著,仿佛開完追悼會,大家臨別相互囑咐:快樂的要永遠無休止的快樂下去,悲傷的要趕快跳脫悲傷。申屠也在人群中,腳步移動的特別慢,眼睛不住的搜索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包廂轉角,辛怡把懷裏已經睡著的孩子遞給男人。

“你先回去,我跟同學再聊一會兒,很快就回賓館。”

男人皺皺眉頭,剛要講話,身後的薇薇適時的走過來喊辛怡的名字,然後又看著男人點頭致意。男人隻好也點點頭,抱著孩子離開。

辛怡朝薇薇笑了笑,薇薇當然知道她的意思。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慢慢的走到門口,申屠還站在門口。隔著一段距離站了一會兒,薇薇轉頭看看周圍的人都已經走的差不多了。

“你們聊吧,我先回去了。”說完又看看申屠,申屠也點頭表示感謝。

好久都一句話也說不上來,就這樣在冬天的西湖邊走著,不時有落葉從眼前飄過。皮鞋在冰冷堅硬的石板路上發出響聲,顯得異常孤獨。湖麵雖然有暖色的燈光映襯,但也仍是死一般的蒼白沉寂。寒風刺骨,仍有三三兩兩的情侶偎依在湖邊的長椅上不肯散去。

兩個人低著頭,走著走了,也不知道走了多久。

申屠開始說話,打斷沉默,“冷嗎?”

“嗯!有點……”

申屠伸出手,把她的手抓住,想把它放進自己的衣服口袋,沒想到辛怡卻一下子抽了回去,“沒事,不用…

…”

雖然其實心裏早有防備,但申屠還是愣住了,呆呆的站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明白,在這場愛情博弈當中,自己顯然已經輸得赤身露體。

可能是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於強烈,辛怡勉強的擠出一些微笑。麵對麵地站在申屠麵前。“把…

…你的圍巾給我吧!”申屠也隻好裝作很輕鬆,這算是一點安慰吧……摘下自己的圍巾,繞在辛怡的脖子上。他們都記得,這條圍巾也是多年前辛怡寄給申屠的。

“你還記得這條圍巾嗎?”

“嗯!”

“是以前我讓你寄給我的。”

“嗯,在寄給你之前,我在上麵噴了好多我經常用的香水。”

兩個人,就這樣在許多年後一點點的回憶著過去。

“嗯!可是……”申屠有些惋惜,“現在已經漸漸沒有你的香味了…

…”申屠突然淒楚的笑了起來,笑的那麼不可思議。

辛怡默默的看著她,兩個人在寒風裏對麵而立,辛怡把手放到他的手臂上,看著他的眼睛,“申屠…

…遇見你,是我幸運卻是你的不幸。幸運的是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像當初那樣的愛我。我知道我再也沒辦法遇到一個像你這麼愛我的人了;不幸的是我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我了!…

…對不起!”

申屠搖搖頭,虛弱的說,“別~!別說對不起~!我聽過了太多的對不起,我已經沒有勇氣再聽了…

…”

辛怡低下了頭。

“我以前覺得,即使時間再怎麼變換,你在我心裏的位置永遠都不會改變;你不信。你說,等我有了孩子,我就會慢慢的忘記你;我不信。但現在我發現我錯了。孩子現在變成了我的全部,即使我自己過的再不開心,我也應該給他一個完整的家。”

申屠沉默著,站在原地瑟瑟發抖。有些事情竟然是如此的諷刺:我們害怕失去,但又預見到我們終將失去;當結果來臨,卻恰巧證明我們是正確的;而這種正確,我們卻並不想看到。

“我發現……我已經……沒有能力再愛你了…

…”

慢慢的說出那幾個字,眼淚也終於從順著已經略帶滄桑的臉龐滑落下來,一滴一滴的落進申屠如臨深淵般的心裏。

這是申屠最害怕聽到的話吧~!

有時候愛情這個東西真的毫無規則可言,別人認為並不值得我們去愛的人,卻成為我們畢生所求。張愛玲說:喜歡一個人會卑微到塵埃裏。我們什麼都介意,卻又什麼都原諒。我們會為她打破自己所有既定的規則,甚至一退再退,直至無路可退。

隻要你還愛我,其他什麼我都可以無所謂……

這樣的話,是申屠曾經對她說過的。而現在,這最後的要求都已經無法滿足了。

糾其原因,據說是為了給孩子一個所謂的完整的家。

孩子啊孩子~!多少殘破的婚姻挾汝之名,其實多半是為了她們自己。

申屠麵無表情的看著眼前那個瘦小的身軀,走過去,緊緊的抱住她。很奇怪,明明心痛的要死,自己卻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而懷裏這個女人看上去卻是如此的傷心。

“你說錯了。遇見我,是你的不幸而是我的幸運!我很慶幸我能在我生命中最好的時刻遇見你。如果沒有,我覺得我的人生並不完整。你很不幸;你愛我,我卻什麼承諾也給不了你。該說對不起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