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一)

——不歸命途,不入浮圖,隨我長生,前塵陌路,碧落黃泉,忘川無阻,心若成骷,神佛難渡……

千年裏,地獄裏還是這麼寂寞,除了嗚嗚咽咽的鬼哭聲,就是這首回響在忘川河畔的亡靈序曲。

唱曲的人以音為蠱,在地獄四處遊蕩,隻為一口吞噬下亡魂的心髒。

據說,住在忘川的魔,喜食人心,亡魂們為爭取見他一眼,竟然以自己的靈魂為代價,陷入了比地獄還可怕的絕境。

可是,他們甘之若飴。

這魔頭被人稱作璽夜,但更多的人稱他為豔鬼始祖,之所以這麼喚他,就在於他身邊總是環繞著不少豔鬼,豔鬼是生前絕豔,被詛咒的女子死後化成的一種怨鬼,她們風流成性,極度愛慕男色,也不知這璽夜是何等的人物,才能被豔鬼們仰慕,甚至奉為始祖。

偌大的地獄裏,無人不對他的存在感興趣。

地獄之主無疆,數次聽聞他暗害亡魂的事情之後,為了查清此事,也聞訊趕來了忘川。

地獄很大,而忘川隻是被遺忘的一個角落而已,若非璽夜,無疆險些忘記了這個地方。

他來時,沿途的曼殊沙華正開得灼烈無比,陰涼的風掠過詭紅的花叢,招展出猩紅的幻影。

如此豔極,連無疆這位大人物看來,也有些驚豔。

而和這豔景落落不合的是今日的忘川河畔,一改往常的熱鬧,冷清了不少。

這和無疆先前的想法截然不同,他本以為會見到什麼曠世奇觀。

但結果,他剛踏上忘川的那一刻,就被十二個魂衛阻攔,他想,也許正是因為他們的驅逐,才沒有了那些趕來看熱鬧的亡魂。

十二魂衛的首領,那個叫修半月的年輕男子,阻止住了他的前行,“殿下,請止步。”

男子的臉頰下三分處鐫刻著一輪煜煜生輝的半月,顯得他清冷而聖潔,無疆一眼看去,就知道他不屬於地獄,再去細看時,他很是吃了一驚,“你們不是消失了很久的神衛嗎?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還不是十二魂衛的他們,以前是神的守衛,這個神就是守護第七大陸的神王,訴離。

訴離死得隱晦,也不知是被人刻意抹去事跡,還是其他什麼緣故,她隻留下一個被魔暗害的隱晦結局,誰也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但知道蛛絲馬跡的人都把她的死列為禁忌。

想到這裏,再聯想到那個正處於風口浪尖上的璽夜,無疆不由地深吸了口氣,“難道他便是那個暗害神的魔頭……”

修半月歎息了口氣,“這是一件秘聞,但現在既然鬧得這麼大了,就請殿下助我等一臂之力吧!”

不等無疆呼出下一口氣,他就緊接著說,“神泯滅之前,曾留下了一個孽障,而這孽障吞噬了神的心髒,讓自己的力量得到肆無忌憚的膨脹,這孽障便是神用死也救贖不了的天魔,璽夜。”

無疆當即怔住,喃喃念出,“居然是天魔……”

眾所周知,世間有二十大魔,但其中天魔就隻占四個——夢魔鏡邪,血魔天訶,骨魔羲君,還有一向神秘的最後一個,他無名無姓,也未曾出現過人間,現在看來,這豔鬼始祖璽夜,便是第四天魔了。

說起天魔的身世,可以說是離奇。

他們是母神女祗一手所創,這位遠古以來最強大的神祗,在彌留之際,創造了這群可以改變世間法則,擁有逆天的力量的天魔,他們擁有了名副其實神的力量,但女祗為了不打破神魔的製衡,命他們墮入魔道。

即使是這樣,為了防止他們濫用規則,女祗還是給他們下了禁錮,據說他們生來命運多舛,每隔一千年就有一次大劫,渡不過就得重入輪回,再過千年,才能逐步積蓄力量,不知是不是這個緣故,天魔從不與外界往來,幾乎處於與世隔絕的狀態。

故而,無疆實在是想不通,到底為何天魔會和神有牽扯,且這牽扯看似還不小。

而後,他不知想到了什麼,不自覺瞪大了雙眼,“什麼叫吞噬神的心髒,神怎麼會有心髒?”

神理應和魔一樣,無心才對,怎麼會和人一樣生出一顆心。

事情越來越詭異,哪怕是他這種跳躍的思維,無論如何,也想不通透。

修半月有意別開眼,不叫他看到自己閃爍的眸光,“這……關乎諸多禁忌,具體過程我不便詳述,我隻可告知殿下一句,神為禁錮這個十惡不赦的魔頭,在世間留下了兩物,一物為婆羅果,一物是忘川族。”

無疆心中明了,事關禁忌,他知道自己問再多,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因而就隻靜靜地聆聽他的話,不再言語。

修半月再三思索,確定自己腹稿無錯,才開口說出,“婆羅果種在人體內,久而久之,會在人體裏凝聚成天地間最極致,最純粹的力量,時間越久,這股力量便會越強大,從而就會形成與天魔璽夜抗衡的力量,至於忘川族,你應該知道他們是鎮守忘川的人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