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大將,曹休知道地理的重要性。而在這條去皖城的路上,最險峻也最讓曹休印象深刻之處,莫如所謂的夾石。
十四年前,即建安十九年,宿將張遼南下皖城,便發現了夾石的險峻,在此修築城壘。如今這座城壘已經被吳軍摧毀,但是舊址仍在,曹休每次行軍經過該地,都會在此稍事停留,憑吊古跡。張遼已經逝去六年了,可是他當年在逍遙津大破孫權的英雄事跡,依舊常被人提起。
曹操和他的兒子曹丕在孫權身上都沒有得到什麼好處,甚至有流言說曹丕的死一半也是被孫權氣的,可是一介武將張遼卻能打得孫權落荒而逃,實在是難能可貴。曹休的心中,最是仰慕這位張將軍。
如果周舫的投降是一個陷阱,目的在於誘導曹休南下,伏擊而破之。曹休認為孫權的部將們一定會說服他在夾石設下埋伏。
“說不定朱桓、全瓊之流已經埋伏在夾石的山穀裏,若是真的如此,我就來個將計就計!”
曹休下令,大軍迂回,從夾石東麵的無疆口進人吳國領土,然後推進到夾石的南麵,形成對夾石的攻擊態勢。
如果真的有伏兵在此,那麼曹休便可以打一場漂亮的反包圍戰了。
然而最終曹休是一無所獲,夾石空空如也。這樣一來,曹休完全相信周舫的投降是卻有誠意了!
有人建議:“既然敵人沒有埋伏,不如留下一部分兵力守住夾石如何?”
曹休狠狠地一拍大腿,他正有此意,可是本該前來與他會師的曹逵兵團卻遲遲不來,曹休又無意分割自己的兵力。於是大軍繼續前進,長驅直人,終於到達了皖城。
按照事先的聯絡方案,周魴這時候應該帶著鄱陽郡那些“棄日音投明”的義士們來與曹休會合,可是眼前哪裏有什麼“義軍”,隻有堅固的城池與嚴陣以待的東吳大軍。
“你上當了!”
當魏軍將士們明白自己的處境日寸,曹休軍中開始出現恐慌情緒。此時最為鎮定自若的,倒是大司馬曹休本人。
“朱桓、全瓊之流有什麼可怕的,他們的全部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五六萬人,我軍有步騎十萬之眾,足以製敵!”
然而這天的早晨,曹休卻在營帳裏收到了來自敵軍的一份小禮物,打開之後,原來是一盤切得很細的鱸魚膾。
使者傳達了大將的口信:“文烈(曹休的字)別來無恙,故人陸議在此等候多時矣!”
原來自己的對手不是朱桓、全瓊,而是江東故人陸議。曹休潸然淚下,他終於明白自己的狀況了。本以為是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臨到頭才發現原來是個“杯具”!不過曹休很快也想通了,事已至此,那就竭盡自己的智謀,與老朋友大戰一場吧!
時為公元228年的初秋,農曆八月,“初秋涼氣發,庭樹微銷落”,這是曹植的詩句。自從曹操死後,這位昔日的寵兒便成了過街的老鼠,魏國上下,人人以戒備懷疑的冷峻目光注視著他,即便是在大哥曹丕死後,曹植的生活也並沒有太大的改善。十二年中他如同遊牧人般不停地改變自己的居住地,隻是遊牧人出於主動,而他完全是被動。這一年他被遷封到了雍丘。
某種程度上,曹休很是同情這位王兄。他與曹植同樣都受到了曹操的垂青,曹丕上台後隻是因為曹休血緣關係較遠的緣故,反而得到了曹丕父子的器重,而曹植卻因為敏感的身份而備受猜忌。
然而,這一戰如果戰敗的話,曹休的下場也許會比曹植更慘。
一念及此,曹休端起陸議送來的鱸魚膾大口大口地吞咽,副將甚至來不及勸阻,萬一陸議在魚中下毒怎麼辦?
曹休大笑:“陸議豈是下毒之人,他的目的是在戰場上一舉打垮我。不過,我也有此意,當年他在夷陵打垮了劉備而名揚天下,如今我若是能擊潰陸議,哈哈哈……”
陸議登上皖城城頭,眼前的曹軍如潮水般退卻,在一邊的朱桓目睹此狀,迫不及待地請戰:“倘若就這樣放縱曹休撤退,豈不是前功盡棄!末將願意出兵追擊。”“你不了解曹休,以他的個性,斷不會就此認輸,而以他的智謀,也不會如此退兵。”
“那麼,就這樣眼看著曹休溜走?”
“當然不是,隻是不能讓你孤軍追擊,而是三路並進!”
陸議升帳下令,朱桓、全琮從左右兩翼包抄,本部軍則取中路推進。《三國誌》記載說:“(曹)休既覺知,恥見欺誘,自恃兵馬精多,遂交戰。遜自為中部,令朱桓、全琮為左右翼,三道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