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權的歌與舞都值得讚歎,然而按照漢末的禮節,將有一人接著他的步伐而舞,這就是所謂的“以舞相屬”。主人先行起舞,舞罷請一位賓客起舞。當年蔡邕遇赦還鄉,五原太守為其餞行,“酒酣,起舞屬邕”。結果書生氣十足的蔡邕不作回應,惹得這位太守大怒,當即兩人翻臉成仇,蔡邕不得不流亡吳地。
孫權會請誰起舞呢?自然是今天的主角陸議。
然而當孫權命陸議起舞之時,眾文武卻心裏犯起了嘀咕,因為孫權剛才吟誦了一首《大風歌》,身為臣子的陸議又該如何回應呢?
眾人目光聚集之下,陸議從容地離席起舞: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
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
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
與孫權所誦不同,陸議所誦並非楚聲,而是齊人之語。說到底,就是薑子牙之語。火燒連營前夕的夜色如水之下,陸議在孫舒城的琴聲中吟誦了這一段話,如今他又在這個場合再度吟誦。
孫權聽懂了。
這正是孫權近來苦苦思索之處,自從兄長孫策打下江東這番基業以來,孫氏一直以漢室的臣子自居。當初赤壁之戰,周瑜也是以“曹操是漢賊而非漢相”一句話解決了孫權抵抗曹操的大義問題。可是如今,漢獻帝已經退位,北方的曹丕、西方的劉備都以正統皇帝自居,孫權又該如何自處呢?
陸議說得沒錯,天下非一人之天下,當然也就不是一姓的天下,劉家曾經得到天下,但如今他們已經失去了天下。那麼誰有資格得到天下呢?曹、劉、孫都有可能。
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
薑子牙說得再明白不過,與天下人同利,孫權就能得到天下。這不是篡奪,也不是造反,而是大義所在。
在欣喜之餘,孫權也能體會到陸議的良苦用心,他這是在進言;爭奪天下並非完全是武力決定一切,得天下之心才是根本。雖然孫權不如劉備那樣擁有漢室宗親的光環,也不如曹氏父子那樣擁有中原雄厚的資本,但是孫權若能盡心經營南國,贏得江東的人心,未來也必能贏得天下人的心。
早些日子陸議一直在絮叨的“與民休息”,大概就是他所認為的贏得人心之舉吧!
正因為孫權聽懂了,所以他格外地激動。
一舞終了,孫權作出了一個更加令人吃驚的動作,他脫下了身上的裘衣,為陸議披上,“嗬嗬,這可是白鼯子裘,價值不菲!”孫權說著又有了新發現,原來陸議的腰帶太寒磣了,配不上這裘衣。也罷,好人做到底,孫權接著又解下了自己的禦金校帶(一種皇家專用的金色腰帶)為陸議係上。
群臣寂然,莫不眼熱!
這一次陸議自然是大醉了,孫權下令用皇家羅蓋送他回去:“哈哈,若是舒兒那妮子看見自己的夫君如此榮耀,一定會高興壞了!”
這是公元228年的秋天,陸議回西陵的時候,孫權下令滿朝公卿都去為他送行。在江邊,停著一艘禦船,不消說,這也是孫權為陸議特別準備的驚喜。
說實在的,孫權的過分殷勤幾乎令陸議快受不了了。然而孫權與陸議關係最為融洽的時光大概也就在於此了。很融洽,也很短暫。
81.誰為吳丞相
石亭之戰直接導致了兩個結果,一是諸葛亮的二次北伐,一是孫權的稱帝。
“我們在石亭僥幸地擊敗了曹休,作為盟友,特此向貴國通報!”
在蜀漢方麵看來,這幾乎就是一種得意的炫耀,因為蜀漢的第一次北伐是以街亭的慘敗而告終的,諸葛亮為此斬殺了自己的愛將,並自貶三級,以右將軍身份代理丞相。
對於諸葛亮來說,東吳在石亭輕鬆地擊潰了曹休的十萬大軍,這個消息既是一種刺激,也是一種莫大的鼓舞。陸議能做到的事,為何我諸葛孔明就不能做到?
於是在石亭之戰結束後四個月,即這一年的隆冬十二月,諸葛亮兵出散關,直指陳倉。在這裏,他的對手既非曹真,也不是司馬懿,而是名不見經傳的山西漢子郝昭。諸葛亮本以為這一戰可以輕鬆搞定,可結果是“晝夜相攻拒二十餘日”,而這時曹魏援軍趕到,無計可施的諸葛亮隻能撤退。
不過孔明的二次北伐也並非空手而歸,撤退途中他們斬殺了前來追擊的魏將王雙。曹魏有兩個王雙,一個在東線,是曹仁的部下,幾年前被朱恒生擒活捉,帶回東吳斬首。另一個便是這個西線王雙,兩個王雙都資質一般,然而《三國演義》卻把西線的王雙吹噓成了英雄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