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Truth-2 引路娘01(1 / 3)

第一章 半空中的郵局

楔子

傳說中,引路娘有兩色的翅膀,紅色的翅膀引導好孩子進入佛國,黑色的翅膀將壞孩子迷途在黑暗。

“有人說:郵差是最應該被廢除的垃圾職業之一,它所創造的價值還不如娼妓。有了更加快捷的快遞公司,有了網絡,有了電話……傳統郵差的存在價值看起來越來越微不足道,一旦進入郵差這個職業,原本再怎麼對前途充滿憧憬的人都會在大環境趨勢下變成摸魚一族,工作效率低下。總而言之:這是個沒前途、混吃等死的職業。”

以上是昨天某份報紙上被訪者關於垃圾職業評選的議論,身為現役郵差的自己看到這份評論原則上應該生氣的,然而……

看看自己手裏的報紙,又看看自己桌上明明堆得高高卻完全沒有被處理的信件,田裏想:自己現在做的事情難道不是“摸魚”麼?

不隻自己,自己右邊的何珍鬼鬼祟祟看的肯定不是業績記錄,右邊老張甚至明目張膽的在下班前半小時整理自己的物品,下班前的幾分鍾,沒有人想要認真工作,現在屋子裏唯一認真工作的人就是自己對麵的蘇舒。

這樣看來,那份報紙上麵惡毒的評論倒也算是事實。

畢業之前,老實說田裏對於郵差沒什麼印象,畢業的時候,算是小開的他憑著年輕人的任性放棄了父親為他安排好的職務,上學時光顧交往朋友和女人的田裏成績並不出色,拒絕了父親的安排之後過了相當一段遊手好閑的米蟲生活,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什麼工作看起來都沒有興趣,應該是每個青年都會經曆的過程,直到某一天他無聊整理自己幼時的物品時,在一個箱子裏翻出了一頁破舊的作文紙。

作文的題目是老的掉渣的萬年經典題目——《我的誌願》

作文上麵用歪歪扭扭的字體寫著:郵差叔叔看起來很帥氣,又很厲害,不管多遠的信都能送到,不認識的人的信也能送到,就好像超人一樣!我長大一定要當郵差!

真是孩子氣的話!

看著那張錯別字一堆的作文紙,田裏笑了很久:不管多遠的信都能送到?不認識的人也能找到?那還是郵差麼?

那種事情在小孩子眼裏似乎真的很神奇,然而長大的田裏已經知道:“不管多遠的信都能送到”是因為信封上麵有寫地址,“不認識的人的信也能送到”是因為信封上麵有寫收信人,郵差隻是跑腿的人而已,根本沒有那麼神奇。

小孩子的作文很容易跑題,剩下的內容很快跑到了別人的願望身上:某某的願望是當有錢人,某某的願望是當木工,甚至某某某的願望是想要當某種不知名的昆蟲。

那篇作文很明顯的娛樂了十幾年後的田裏,這樣天真爛漫的願望隻有小孩子才會有,不涉及任何利益,不涉及任何壓力,隻是單純的由於喜愛產生的願望。

這樣一篇作文勾起了田裏對童年的緬懷,然而不知怎的,那段時期的回憶在他腦中異常模糊,他問過母親,甚至問過母親作文裏提到的人名是誰。結果母親也是一團迷惘:“那麼久的事情,你都不記得了我怎麼可能記得?那些孩子大概是當時周圍住的小孩吧?你這孩子,那時候每天都出去混到很晚……”

母親說了一句之後又開始煲她的電話粥,專職太太的母親正在用一口奇怪的方言和她的姐妹淘約下次一起打麻將的時間。

沒有得到任何有用情報的田裏也不在意,不過那篇作文倒是讓他對自己未來的職業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反正也不知道做什麼好,幹脆就當郵差吧,日後如果有人問起來,還可以說類似“這是我小時候的第一誌願”這樣的浪漫理由。

田裏就這樣當了一名郵差,每天的日子很平坦,偶爾有開心的事,不開心的事情發生的幾率和開心事情發生的幾率一樣高,同事雖然都是些怪人不過也有有趣的地方,他對這樣的生活雖然沒有什麼不滿,倒也沒有激情。他早晚是要繼承祖業的,這份工作隻是過渡時期的備胎,這種捅不出什麼大紕漏的工作非常適合他。對於這份工作他隻要隨便混混就好,算是學生時期的延長吧?

這樣平坦的生活中如果硬要說有什麼不愜意的地方,大概就是他最近經常會做一些怪夢,大概是前幾天開始的,每天做的似乎都是一個夢,夢裏他不是在奔跑就是在躲藏,身後像有怪物在追趕,到此都是黑暗,他隻能聽到自己的喘氣聲,對了,還有混亂無章的腳步聲,夢裏的他怎麼跑也跑不快,步子小的可憐。

這個夢一天天似乎在進化,直到前天他夢到一棵樹,光禿禿的樹,樹下鬆軟的黑土中,伸出一隻手,手裏有一封信,那隻手似乎在誘導他接過信去。

田裏知道那封信肯定有詭異,傻瓜也知道不能拿!可是夢裏的他卻完全不受恐懼心和理性的控製,顫抖的接近,然後接下那封信。

理性的田裏夢裏大呼不好的時候,接到夢裏的他手裏的那封信卻在瞬間飛散,變成了一隻蝴蝶,幽幽的飛離。

是非常漂亮的蝴蝶,有著非常大的翅膀以及紅色的錘狀觸角,它的翅膀一麵是近乎血般的紅,而另一麵則是純色黑暗的黑,黑暗中紅與黑交替,那蝴蝶時隱時現。

對蝴蝶完全沒有研究的田裏在夢醒後甚至查過蝴蝶圖鑒,然而圖鑒上完全沒有自己夢中見過的那隻蝴蝶,連類似的也沒有。田裏失望之餘卻是大大鬆了口氣:找不到,就是說明那隻是夢,那隻是自己夢裏虛構出來的蝴蝶,那樣漂亮的蝴蝶是假的,自己被追趕的事情是假的,同理可得——夢裏那種刻骨銘心的恐懼和悲傷也應該是假的。

隻是“夢”而已。

田裏這樣安慰自己,可是即便如此,那個夢卻壓在田裏心裏,漸漸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心事,那個夢也沒有停止,地底下每天還是會伸出一隻雪白的手,手上拿著會變成赤色蝴蝶的詭異信件,就像按了重複鍵一樣的場景讓田裏莫名的浮躁,這幾天已經到了連和美女約會時都會時不時走神的程度,心裏的某個角落似乎有什麼東西即將破繭,那個夢正是要告訴自己:有什麼事情,馬上就要來臨。

夢裏的田裏驚恐而憂鬱,夢外的田裏還是過著往常開朗青年的日子,甩了甩頭企圖甩掉剛才想到的事情,田裏拿起一份市井小報看起來,一邊看一邊讀,每天讀一些雜聞給自己那些媲美山頂洞人的同事們聽、幫助他們增長正常人應有的常識已經成了田裏生活的一部分。

“你們看!‘違令進入圖倫森林的旅人一行五人失蹤!這是該森林內發生的第六起旅客失蹤事件,警方再度警告市民不要違令進入,圖倫森林為本市現存珍貴原始生態保護區,在沒有專業人員引導下貿然進入有相當的危險性……’”一邊讀報一邊加上自己的感慨,讀報時候的田裏覺得自己似乎擺脫了那個夢的困擾。然而讀到失蹤的時候,他愣了愣,不明白自己為何發愣,甩甩頭看了看周圍人的反應——沒有反應,這點讓田裏很是不滿,翻到下一份報紙,像是忽然看到了什麼,田裏開始再度報道:

“嘖!你們再聽這條新聞:‘五胞胎的母親預產期降至,讓我們祝福她……’天!一口氣生五個?真難得耶!她住哪家醫院?我要送花祝賀!好想看看懷了五個孩子的肚子啊……”明明是他自己讀的,可田裏的表情卻比任何一個聽他讀報的人顯得更加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