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把這個老聶殺了呢?”杜潤秋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丹朱和曉霜發問。
丹朱心不在焉地回答道:“肯定是在墳場的人。為什麼老聶不在那裏就跟屈淵說呢?肯定是覺得那裏不方便。而且,老聶說話的聲音不算小,一定是有人聽到了他跟屈淵約好在屈淵的宿舍見麵。”
“這人膽子也太大了。”杜潤秋思索著說,“居然跑到警察的宿舍來殺人!他就不怕嗎?”
丹朱反問:“在沙井裏,那個在我們眼皮子底下殺了馮至善的人,他的膽就不大嗎?”
杜潤秋無話可答。正在這時,他看到屈淵急匆匆地走出來了,朝他們做了個“外麵等”的手勢。杜潤秋頓時來了精神,拉著丹朱和曉霜就走。“快走快走,我們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我看你比屈淵還起勁。”丹朱懶洋洋地說,“你也不問問,他要帶我們到哪裏去?”
“到哪裏去也比在這裏傻坐著好。”杜潤秋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當他到了這次的“目的地”之後,杜潤秋真是恨不能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屈淵帶他們來的,居然是——火,葬,場!
杜潤秋還是小時候去過火葬場。在他的記憶裏,火葬場是個黑黑的、潮濕而陰暗的地方,每個人的臉都白白的像塗了太多的粉。他記得最清楚的就是,他一個人站在牆角,腳下踩著濕濕的滑滑的青苔,把他摔了個狗啃泥。
這裏並沒有聽到哭聲。杜潤秋隻看見一些穿著灰色的工作服的人,無聲無息地走來走去。在火葬場工作久了的人,似乎真的會染上一層“死氣”,灰蒙蒙的。那些工作人員,既不招呼,也不停下來,各自忙著做自己的事。
“我找你們主管。”屈淵扯住了一個。那人沒精打采地說:“不在,你去找老聶吧。”
屈淵一皺眉,沉下了臉。“老聶死了!”
那人抖了一下,手裏抱著的東西也滾到了地上。杜潤秋一看,居然是一個十分古香古色的骨灰盒。骨灰盒本來就沒蓋嚴,這麼一抖,蓋子開了,骨灰竟然就這樣灑了一地。那工作人員居然也見慣不驚,蹲下去用兩隻手把骨灰撥在一起,然後重新捧回骨灰盒去,看得杜潤秋滿臉黑線。
“你們負責的人呢?叫他出來!”屈淵顯然發怒了,額頭上青筋直跳。杜潤秋也可以理解,屈淵這幾天的壓力一定是超乎尋常的大。
“我怎麼知道!”那人一臉死氣沉沉的模樣,“你自己進去找啊!”
屈淵氣得臉都發青了,大踏步地就走了進去。這是一排修得很樸素、甚至是年久失修的平房,一間連著一間。四周都是高高的木架子,裏麵分成一格一格。格子裏擺的是什麼,當然就不用說了——骨灰盒。放了骨灰盒的格子,還用小紙條貼了名字。
杜潤秋跟在屈淵後麵,一踏進去,那種冷森森陰慘慘的感覺就更濃了。曉霜和丹朱卻倒是神態如常,居然還在左顧右盼,杜潤秋實在不得不佩服她們的膽量和心理素質。
“好邪的地方。”丹朱低聲地說了一句,“屈淵,我們最好先出去。這地方……不是一般的邪門。”
屈淵吃驚地回過頭,看著她。丹朱的話,像是給他澆了一盆涼水。“你……遲小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這裏不幹淨。”曉霜說,“雖然說火葬場都是不幹淨的地方,但這裏特別邪。有東西在這裏。我們走吧。”
她一麵說,一麵拉著丹朱就往外走。杜潤秋也隻得跟著她走。
丹朱推了一把屈淵,說了一句:“走,快一點,再不走會出事情的。”
她話還沒說完,杜潤秋就聽到一陣奇怪的格格的響聲。他本能地回頭一看,那些原本好好地豎在牆邊的一排排的木架子,正慢慢地向他們的方向傾倒。架子一傾,格子裏放著的骨灰盒自然也不穩了,一個個地就往地上掉。
杜潤秋張口結舌地望著眼前這一幕,隻聽曉霜大叫了一聲:“快走啊!還愣著幹什麼?”
杜潤秋是想跑,可是他卻覺得自己的兩條腿就像是灌了沿一樣,挪都挪不動。屈淵更沒動,隻是把槍拔了出來。
“你們瘋了啊!”曉霜跺著腳,她已經拖著丹朱跑到門口了,看到杜潤秋和屈淵都不動,又隻得折了回來。“我都說了,這裏很邪,你們在這裏等死啊!”
她話未落音,隻聽“嘩啦啦”地一陣巨響,木架子裏的那些骨灰盒,大都落到了地上。
有些摔得打開了,有些卻仍然是好好地密封著。
屈淵彎下腰,撿起了一個打開了的骨灰盒。“這……我認識這個……骨灰盒……”他分明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隻得換了一種說法。“這是……那些浮在月牙泉裏的屍體……其中的……其中的一個……”
杜潤秋隻覺得身邊那股隱隱的、陰森森的寒氣更重了。他可以確定那不是自己的想象。他甚至感覺自己聽到了某些聲音,一些他仔細去聽又消失了的聲音。這跟他從前在鎖陽古城聽到的聲音是屬於同類的,一種高頻段的聲音,非常讓人難受。
曉霜和丹朱不是危言聳聽。這裏確實有鬼。而且就在他們身邊。
屈淵仍然拿著那個骨灰盒。“當時……我還沒有調到這裏來。警局對於這種一直辨不清身份的屍體,不能永遠冷藏,到了一定的年限,就會送到火葬場來火化。火化之後,他們的骨灰自然也是無人認領的,所以也就留在了這裏……”
“你怎麼能認出來?”丹朱問。
屈淵看了她一眼,無言地把骨灰盒送到她麵前給她看。丹朱一看,上麵貼著張紙條,寫著“X分局,X年X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