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校園·秘典危機01(1 / 3)

第一卷 刀鋒起舞

天,亮得很早。

我眼睛斜斜看著窗外,手在被子裏摸索著褲子。記得昨天褲子是疊好後放在了左腳邊,但是現在我不能確定具體位置,因為我想不起昨天初始睡姿是仰著還是趴著了。

花跡斑斑的窗玻璃透著不確定的光,可以確定太陽已出來一小會兒,寢室裏其他人仍在熟睡中,相信今天我又是最早一個到班的了。

靜靜穿好衣服,洗好臉,剝了片口香糖在口裏含著。

寶貝佩刀躺在枕頭下,我似乎昨晚聽見它在不停跳動。

因為要考試,偷襲的事讓人感覺沒有必要發生了。大家忙著把平時因對戰而耽誤的功課補起來,不過殺氣依舊彌漫,弄得久了連老鼠都麻木了,這不是好事,是的,這不是好事。

鏽得不象話的門軸要不發出一點聲音地轉動,不是一般人能行的。可我就能做到這點,所以我能悄然無聲地出門,不打攪還在二重鼾唱的倆家夥。

食堂也是連個鬼影子都沒有,服務台後的老頭望著我嘿嘿直笑,那笑聲誠彼娘之似刮過骨頭的鐵絲,我知道他想幹什麼。

“喂,還少找我5毛錢,不常來,真把我當新生了。”

他很快收斂了表情,變成一具幹枯的僵屍。哦,對了,這隻是個比喻。

啃著麵包,進教學樓。

我總擔心著要出事。

果然就出事了。

地裂。

加刀氣!

刀。

刀?

好玩……

並非真的地有裂開,這是攻擊前奏幾種方式之一,攻擊者發出兩股勁力,通過地麵反彈,衝擊對手麵龐。使其不由產生麵前大地裂開的錯覺。很少見到,因為實在很傻,又費力又不討好。

暗想“好久沒有人這樣玩兒了,是誰功力突飛猛進了?可最近沒聽說著誰在練鬥氣係的功夫啊!”

想歸想,還是要閉上雙眼,畢竟這樣會好受一點。我知道攻擊然後會馬上跟進。

不出所料,一把長刀迎麵。

雖然眼前一片漆黑,但它的位置、速度、角度我應該可以完全掌握。

我疾退,疾退,退至靠外圍台階的石柱邊。

刀鋒由豎砍變為橫掃,我暗笑,身子一側,向刀柄處撞去。

刀在柱邊一彈,火星冒。那家夥真容易上當,想退,可是晚了。

我已經來到他近前。

右手一伸,我抖出袖中的刀,反握,想也不想就往他頸上抹去,我沒有用最快的速度,因為我大約猜到這次偷襲的真正意義。

他的反應也算夠快,頭向後一仰,左手上抬,意欲扣住我的腕。

我微微一笑,右手不動,就那樣讓他扣住。

他把我手腕扣死後,又在霎那有些許鬆動,這說明內心的驚疑,他在懷疑這是個陷阱。

當然是陷阱。

我輕鬆地把刀從右手換到左手,仍不減去勢地揮刀向前。

他正要擰腰,我反手扯住他袖子。

袖子布料很滑,頃刻從我指尖溜走。

他已毫無成效,此時此刻不得不退。

我也見好就收,隻是加送一腳。未必非要讓他接住這一招。

“碰!”腳踢上刀背,毫無花俏,他借勢後飛,我也借勢後飛,落在原地。

收刀回身。我睜開眼睛,麵前這個人從未見過,而且他……不,她還是個女生。

我盡量讓自己笑得燦爛,中聲對她說:“歡迎你,新同學!”

對著她離去的背影,抖抖腳。

早自習沒人管,後排一群無聊的人不知怎麼又從天氣聊到“無”的事情,可說來說去誰也不能證明自己達到了或者曾經達到過這個境界,吵鬧再多也白搭。再說心法境界這也不是什麼國際標準,沒什麼絕對證明的意義。就像你數學老考高分,但又不夠格參加奧賽,到底能不能叫“數學好”呢。當然也沒人會因此看不起你,畢竟大部分人眼中就僅有個親愛的及格線。

芋頭在前麵一個勁抄課文,這是英語課文背得磕磕巴巴的獎勵,本來上個星期便要交的,老師一時忘記警告,他就樂不思蜀地過了個周末。現在經人提醒想起來,於是即刻在紙上開始遊走,下筆如飛,我怎麼叫也不回頭。今天好不容易我有興致聊天,卻連個說話的人也沒有。

看來世界改變對於各人影響還是千變萬化的。

既然閑得無聊,就回憶回憶學校的事吧,可能有人會想知道。

宿辰學院,建校於六十四年前,捐款者堅持要冠以這個古怪的名字,不知道是代表什麼,自然也沒人會提出反對意見。金燦燦的牌子掛上,半身銅像立上。作為一所私立學校,這地方硬件設施其實並不算有多好,但建校初期自由招生時,人氣卻一反常態地旺。不知是否宣傳失誤,這裏被大量神學愛好者充斥著。各種膚色各種信仰的學生們常常會為了無法統一對頭頂上的諸神的認知而大打出手。一打就是上百人的規模戰,也沒什麼技術含量,桌子椅子一毀就一大堆,到最後武裝基本是牙齒。開初校方還怕家醜外揚,不住封鎖消息,對外宣稱是年輕人活力的表現,況且這種有關敏感領域所引發的麻煩還真不好管。

可鬧著鬧著他們的頭就腫大了,學校畢竟是學校,如果影響到課程無法正常進行,那收下的高昂學費就變成詐騙的證據了。但即使報警也無濟於事,敬愛的警察叔叔們對那些眼神清澈如湖水一般的孩子著實無計可施。加上宗教團體對自由信念的高呼,他們隻好高抬貴手。

改變從30年前開始慢慢地出現,不知是有意還是巧合,新生裏出現了許多擁有武鬥技能的人。他們在非正常渠道下開始推動私鬥製的完善,麻煩總是限製在很小範圍,有什麼矛盾基本上是依靠單挑解決。而各種小團體也由於生存的必要而開始不斷吸納不同的合作者。如此一來,真正戰鬥的源頭――信仰問題反而慢慢地沒多少人關注了,純粹的鬧事者被逐漸過濾掉,留下來的都是為了打而打的人。想紮紮實實地打可以當麵下戰書,把握不足也可以在暗中偷襲,隻要不怕人家報複就行。總而言之,學生們越來越感興趣的是各種古武術以及新技能的修煉,有關怎麼讓自己變得更強的道具和門派秘笈也在暗處不斷流通。

學校運作以微妙的速度趨向統一,校方隻是不動聲色地高薪再請回來幾位能控製局麵的強者擔任行政工作,再投以巨資於學校內部設立設施齊全的保健室(那簡直就是一家中型醫院)。學生開始若無其事地在課堂上談論迷煙、暗器、擒拿、神打、奧義……等等。

在宿辰學院,由於師資來源龐雜,身邊同學也隨處是高人,接觸各種以前不可想象的技能都隻在片刻之間。隻要聰明一點,想做到品學兼優並不難,難的是如何平衡學習與修煉的關係,畢竟校方對文化課的成績從來沒有馬虎過。想要安然無恙呆到畢業,除非精通各種反暗殺技巧,又或者在某一方麵修煉到無人能敵,再或者能熟練運用心理躲開衝突——當然如果這樣的話,來這間學院的意義便喪失大半了。

這是個提前讓你享受複雜殘酷成年世界的小窗口。

但對外界而言,宿辰隻是一間優異的輸出各種人才的中學,最近幾年還增設了超能係統班,針對許多高風險行業而訓練特殊能力的學生,受到社會各界小範圍好評。

就這麼回事。

“喂喂喂!”芋頭興衝衝轉過頭來,打斷了我的思緒。

“課文抄完了就這麼興奮?”我正拿著筆在課本插圖上給古人改衣服,一件燕尾服眼看就要完工了。

芋頭搖搖頭,掏出一張表:“聽說要轉來位美女,老師正開會來咱班還是隔壁三班,三班比我們人少,所以現賠率是1賠5,要不要下個注?”

“又來了。”

“我知道你隻關心你家田小姐。清高是你的權利,詢問是我的責任,押三班的人好多,這麼簡單的事捧個人場總可以吧。”芋頭笑裏總像浸泡著不懷好意。

平常我是不怎麼參與這種雖難得但純粹無聊之遊戲的,可今天心中似乎有種感覺讓我對此事產生奇怪的興趣。這個人,好像會和我有千絲萬縷的聯係,至於為什麼,我不清楚。

“好……啊”我掏出五十張飯票排在桌上:“押在我們班。”

“不會吧”芋頭眼睛瞪得要噴出來似的:“這麼大手筆!這星期你把練氣術修成了嗎?飯都不用吃了?”

“胡說,練氣術又不是我在玩,突然比較有信心罷了,少廢話,你收不收。”

“收——so funny……”芋頭趕快把飯票都攏在手裏,轉過身去時,眼中還帶著驚疑。

鈴響三聲,門被徐徐推開,班主任“老怪物”大步走進來,將一把飛刀當啷地甩在桌上,搖搖頭:“你們手勁既然還這麼弱就別去招惹數學老師,要我說多少次,這樣發暗器隻是送把柄給人家。她用一隻眼睛就把你們刀上的名字看清楚了。剛才年級組裏還談了這個事,弄得我相當沒麵子。具體的人我就不念了,下課自己來講台取回。”

我注意到,左側的衛影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叫人察覺的微笑。

“不過,數學老師強調,有個人一定要批評。”老怪物從課夾裏專門取出一把刀:“就是(他故意環顧了一下)……衛影同學,仗著自己技巧好,跟在別人刀路裏,試圖想隱藏自己的蹤跡。這種投機取巧心態本身就不值得表揚,結果呢?結果就是數學老師一把抓起來,你這把刀夾在裏麵了。”

全班常規無差別哄笑幾秒鍾,衛影臉上看似依然毫無表情,但臉色卻微微由紅轉白,我看在眼裏倒是引起一陣暢快,誰叫他平時那麼自以為是。

老怪物頓了頓,接著說:“馬上有幾科文化課考試,大家都要盡力!別把心思花在些浪費時間的地方,受傷的話又……”

芋頭回頭,悄悄對我露出一個奸笑,仿佛在說:怎麼著?都講到學習了,美女的事兒準沒戲了吧!

我勉強笑了笑,有點為接下來幾天的中飯擔憂。誰料老怪物在台上話鋒一轉,突然講道:“我們班來了位新同學,大家歡迎。”

一個淡黃色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她文靜的樣子自然與今早我所見到的形象大相徑庭,不知怎麼能抽空換了衣服。

在一片驚歎與咽口水聲中,她點了點頭,並沒有做自我介紹的意思,隻是帶著淺笑著望向老師,似乎在問該坐哪兒。

老師緩慢環繞著全班,不過我知道最後目光一定會落在我這的,畢竟目前就我身邊有個空位置。所以我故意低下頭不接受那些隨之而來的忌妒目光。

餘下的整個早上,坐在我身邊的她始終都未發一言,隻顧著往本上記筆記。即使黑板上空空如也依然不停。

看來她學習不會太壞,到時成績榜上又免不得有番腥風血雨了,咳,反正與我無關,我始終就處於一個安全的位置,沒人妒忌,也不會丟人。

上午課程結束,一幹人等摩拳擦掌趕著去食堂搶飯,門框被擠得轟轟響。我則開始慢條斯理地清數自己賭注所得。

芋頭笑嘻嘻地湊到我麵前說:“作為一個賭徒,我祝賀(我心知是詛咒)你贏了;作為你朋友――大哥,分點紅給我吃個中飯吧。”

“哦?”我故作吃驚看著他“吃紅一般是股東才有的享受阿,不然就是……大茶壺!你是哪個?”

他露出一臉無可奈何:“怎麼說都行啦,你總不忍心看我餓肚子吧!”

“我當然忍心了,願賭服輸嘛。”我故意板起臉。

芋頭像是作出什麼重大決心似的一拍桌子:“大不了我做一個星期的寢室清潔!”

“這可是你說的啊。”我笑著遞他幾張最破的,他象怕我反悔似的叫了聲“不言謝!”一束煙遁了。

芋頭進學校第一天就顯得與別人不太一樣。我們第一次離家過集體生活,總會好奇地到處看看(盡管寢室就巴掌大),一般都是讓父母幫忙整理著行李。而芋頭是自己背著個和肉身全不相稱的大包,不聲不響就閃進來。他後麵跟著嘮嘮叨叨不歇氣的老媽。在滿是灰塵的床鋪前,我們還在盤點那些掩蓋不住的興奮,芋頭卻已經悶聲不響地去打了一盆水來開始擦拭床架子。

當時的印象就是,這人挺老實,也挺懂事的。

自然後來我知道上當了,他這番模樣就是做給她老媽看的,或者說,在他老媽麵前,他那些雲山霧罩的Blahblah根本就是小兒科。芋頭告訴我他是單親家庭,父親很早就病故,母親帶著他搬過四五次家。或許就是在這樣的環境裏,他養成了一種無事樂觀的強大性格,以至於任何挫折和打擊都似乎不可能改變。

所以朋友都不怕打擊他。

芋頭跑得猛,我也想閃了,但當我要起身,卻發現身邊的她把部分氣鎖在課桌周圍。

這些玩意對我來說當然毫無影響,可女生既然表示出要和我談談,我就此揚長而去太沒有禮貌。

畢竟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呢。

於是我默契地坐下,等候她發言。

她還真是在忙,一直整理著寫下的筆記,不過在我胡思亂想這當兒已經弄完了。她轉過臉來對我微笑。我當然同樣責無旁貸地報以同樣程度的微笑。

她先開口了,聲音很婉轉,讓我想起了那種音樂會上銀光閃閃的小橫笛。

“你好!”

“你好!”

“我是華玲,幸會!”

“幸會,我是子陵!”

“你,很強。”

“哪裏,過獎。”

“還真謙虛!”

“別誤會,我一點都沒謙虛,今早你見識的隻是我反暗殺的部分,綜合各個方麵,我隻能算普通……的強。”

“哦?”她揚揚眉毛,“可我今天辦手續的時候,在學校暗殺榜上看見你排名第二哩。”

“唉,那個辦公室裏的無聊榜你也看見了?樹大招風是沒錯,可我被暗殺幾率高不是我有多強,而是我人好,從來不怎麼報複。柿子都揀軟的捏,所以大家都欺負我羅。”

“那你具體能力在學校排名是多少呢?”

“這種榜誰敢做阿,統計一次還不得血流成河?挑戰榜和暗殺榜都是僅供參考的,有大量低調的高手隱藏在暗處呢。”

她又揚了揚眉毛,這個樣子很好看,是不是人聽見別人自貶都會不由自主地開心呢。

“那麼,為什麼都選擇你來攻擊,你卻還是毫發無傷呢?”

“這個……如果我老說我自己運氣好就顯得虛偽了點吧,可我能透露出來也就這個理由。每個人出手也都會有些顧忌和考慮,畢竟對方可能有朋友,有團體,反正在學校裏從來沒人認真問這些問題,這些屬於每人自己的秘密。有關生死的。你說呢?”

她陷入了沉默。

覺得她這樣子倒有些可怕,後脊稍稍發涼。

“好啦,再保持這麼純粹的寂靜你一定能聽見我肚子叫的聲音啦。關於這個學校,你還有很多的地方可以去體驗,人有三餓,我先走一步。”我幹脆直接起身。

她笑笑,抬了抬手。

但是我卻發現鎖在我周圍的氣仍然沒有消去,並且沒有準備消去的跡象。

難道她還有話要講?或者她準備再做一次詢問的努力?

我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她卻也看著我,一臉不知如何的樣子。

突然她又笑起來,像科技頻道常播放的用快速攝影拍下的牡丹花開。

她輕輕用手背掩著嘴唇說道:“你一定奇怪為什麼我一直在把鬥氣散開在周圍吧。”

我咧咧嘴,等著她合理的解釋,並做好大笑的準備。

她又笑著低了低頭,然後轉身拉開書包邊上的一個小暗格。小心地捧出一隻小白老鼠。它其他部分和普通老鼠都沒有什麼不同,唯一也是最明顯的一點,它有一雙血紅色的眼珠。直勾勾地看著人的眼睛,可以盯到心裏發寒。

我不禁心中一動,恐怕這就是很久以前聽說過的煌鼠——以能聚集強大鬥氣而著名的靈獸。

難道剛才的氣全是它發出來的?

“嗯,大概就是這小可憐肚子餓得不耐煩了吧。”華玲一邊撫摸著鼠毛,一邊擺弄著它的小鼻子。

有點失望,原來不是她要和我說話。甚至剛才我坐著不走,反而會讓華玲以為是我想趕著和她搭話吧。純粹一個誤會,唉。

心裏想著難過,嘴裏還是認真地說:“煌鼠可真是個稀奇的品種,但是你應該明白這種動物在身邊放長了,會降低我們的敏銳感的。”

“對於你們這種生活在危機裏的人,可能感覺重要一點,可是我更注重的是對自己能力的養成。我從小是個膽子不大的女孩……”她說到這裏又微笑一下。“所以我把哇哇——對了,它叫做哇哇,名字是我妹妹起的。把它留在身邊至少可以讓我提高麵對任何強敵都毫不內懼的能力。”

“了解,所以你平時的念還有氣才會這麼舒適,鬆散。”

“沒錯,習慣了,意誌力就像彈簧一樣,怎麼壓也不會斷。好啦,耽誤你吃飯了,我也要喂它餅幹了。哦~我的小可憐。小哇哇。嘟嘟!嘟嘟!”

她擺弄老鼠的樣子很特別,我不知道是要用“母性之光輝”還是“高級生物的博愛”來形容。但很明顯,似乎她的這一麵也不是太常見到。於是我想到了最後一個比較重要的問題,她可能不會回答,但我還是想問問。

“那你何必讓我知道。”

她停下了擺弄老鼠的手,正色對我說:“因為就是想告訴你。”

雖然因為說話緩了一下,可食堂還是人滿為患。芋頭在一個角落向我打招呼,我隨便拿了幾個饅頭和一碗湯走了過去。湯盛得較滿,順便在路上喝了一口,意外地發現味道變好不少。難道上個月那場小規模文鬥起作用了?

芋頭正在咽下最後一口蛋糕,看到我手中的饅頭。搖搖頭說:“你以為裝窮今天賭贏的消息就傳不開了?”

我繃著臉,晃晃腦袋,示意他快點起來讓位。他嘟嘟囔囔站到一邊,仍舍不得走開。

我不解地望著他,慢慢坐下。

芋頭故作神秘地看看周圍,彎下腰對我說:“明天小場子有球賽,要不要來看看。”

“不是考試之前半個月停止一切活動嗎?”

“這次是要補上上個星期因為下雨而耽擱的那一場。”

“我們普通班聯隊對超能班?”

“要下注嗎?”

“我對變數不大的事情沒興趣。”我淡淡地說。

“別這麼打擊咱們的鬥誌嘛!”芋頭撇撇嘴,“說實話,我心裏不太看得起這幫有超能力的家夥,憑著一點體能上超出常人的優勢,就似乎能把其他所有人踩在腳下似的。不可一世的樣子,誰看誰不惡心啊,真是……”

“沒錯阿!可這是就經典法則羅!誰厲害誰是老大。”

超能班是宿辰學院這幾年新增設的特殊項目,有關他們的具體情況我們所知很少,隻知道進那個班所有人都具有某些天生的特殊能力。這些人有獨立的課程、獨立的食堂甚至獨立的升學規則,在特殊環境下鍛煉著他們各自的超能技巧。我們的老師也隻有少部分去給他們上過文化課,回來後也很少在課堂上提。他們始終掩映在神秘的陰影裏。

超能班最早給我們留下震撼的是:當時挑戰榜上排行第七和第八的兩個男生心高氣盛地結伴去超能班挑戰,不出20分鍾。兩個人就滿身是傷地相互攙扶著出來,其中一個就此一蹶不振,再也沒有辦法拿起兵器,最奇怪的是他們對這場戰鬥毫無記憶。後來自然有人說他們是弄傷了七個超能班學生,但沒有任何渠道證實。

從此普通班甚少和超能班正麵打交道,即使知道這些人也未必熟練地掌握了他們的天賦,還是沒人想找麻煩。何況也沒那麼容易找得到。

“我知道,我就是有些不甘心。我們普通人辛辛苦苦練了多少年的腕力,眼力和準頭,甩出去的飛刀就是比不上人家隨便加上一個自動尋標屬性的成績。為什麼呢,不就是他老爸老媽生得好……”芋頭狠狠在我的饅頭上又揪了一把。

“話是這樣說,可是也有很多人是靠後天努力才能維持這種能力啊。而且他們走的路更艱難。”

芋頭搖搖頭:“你說我嫉妒也好,不平衡也好。反正對這些靠血緣因素得實惠的怪物,我就是不爽。X-MAN看了嗎?那才叫……聽說要拍金剛狼傳……哦,咦?嗯——不好意思,內急,先走了。”

說罷一溜煙跑掉。

真是個冒失的家夥,我笑笑,正準備吃飯。但映入我眼中的一樣東西讓我又放下了碗。

桌對麵的同學正在看報紙,舉得高高的,日報,沒什麼奇怪的。可是那內容……我根本看不見。

是用極其微小的字印刷的。

我有點明白芋頭為什麼會突然內急了。

我伸出手指,輕輕在報紙邊緣敲了幾下,低聲叫道“同學!同學!”

報紙被折起來,露出一張方方正正的國字臉,濃密的眉毛,鼻梁有點高,皮膚很白,是很樸實的那類容貌。

我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且誠懇:“很少見你們到這邊食堂來吃飯呢!”

他高傲地抬抬頭,舌尖蹦出幾個字:“偶一為之。”聲音倒是想象之外的尖細,像小貓被人捏住了喉嚨。

“對不起,他剛才的話說得的確難聽了,我能感受到你的感情受到了傷害,我可以代他向你道歉。但也希望你不要做得太過分。”

“過分,我嗎?不,我不會強行傷害別人身體,隻叫他到達廁所門口……克製力崩潰而已。”

我皺皺眉,說:“這正是我認為過分的地方,廁所外過道的人很多,假如讓他當眾拉肚子,對他身和心都是一種極大的摧毀。”

“所以他該後悔剛才怎麼說我們了,正好你也可以告訴他到底怎麼回事。”

“說他言語不對,我絕對同意。但我不覺得你就有這麼審判他的權利。再說即使是報複,相應地做點懲罰也就夠了。”

“我不需要別人教我怎麼做!”

“我不是教你,我是請你停止現在的行為。”

他眼珠開始放光。“如果我拒絕呢?”

“聽著,他是我的朋友,我的朋友。我隻想盡量幫助他,我沒有任何要和你們過不去的意思,也不想挑起超能班和普通班的矛盾。但是如果你不能聽從我勸告的話,我會用更直接一點的方法。”

“哦?”他輕輕咬著牙“你準備怎麼辦?”

“我會用最快的速度擊暈你。因為我聽說當遙控者神誌不清時能力會自動消失。”

“你以為你可以?”

“不需要以為,隻需要知道。我還可以同時按住你幾個穴道,讓你醒來以後記不起幾分鍾前發生的事。這裏沒有你的同伴,不會有人告訴你到底怎麼回事。”

“可是……”他眼睛騰地睜大,黑多白少的眼珠死死盯住我“你怎麼能確定我沒有在這段時間做手腳,讓你根本無法攻擊我?”

這話裏有陷阱。

可僅僅隻是機鋒,看得出來。

我緩緩地笑,轉著手中的筷子。“不可能,出於炫耀或是別的。你剛才自己暴露了你的特質是遠距遙控操作,而不是改變物質內部結構。所以你隻可能一直集中精神在他身上,以便精確掌握他進廁所的時間。你根本就毫無攻擊我的餘地。”

他的臉一動不動,絲毫沒有露出是否被說中的神情。我知道,這種狀況,就是心虛。

“不用拖延,我知道他快到了,你沒有更多時間考慮。在你行動前,我會不顧一切出手。”

我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他仍然一瞬不瞬地看著我。

我將雙手平舉到齊肩高,絲毫不擔心他的反擊,如果這樣他必然要將精神力嚴重分心,我目的也一樣達到了。

是時候了!

我還是決定給他一個機會,於是讓肩膀先動一下,這樣他還能有反悔的時間。說到底,我也不願意和有超能力的人結仇。

他臉部肌肉猛地一震,叫道:“等等!”為了防止他耍計謀,我的手還是繼續撮成刀,做出一種來不及收手的樣子。

他閉上眼,猛吸一口氣,我突然感覺他身邊的場一陣收縮,連桌上的碗都向他漸漸移去。

當手刀在脖頸二寸處停下來時,他緩緩睜開眼,臉開始變得紅潤。接著他用低沉的聲音說:“好啦,現在你的朋友應該正蹲在廁所裏不知所措。”

我順勢在他肩頭輕拍兩下,說道:“謝謝。”

他把報紙疊成很小一塊,放進荷包。隨即離開座位,沒有再說一句話。

我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那樣開始吃飯,隻是發現湯已經冷得不能喝了。

進寢室才意識出,脖子酸得要死,就勢一躺,拿本書蓋在臉上,什麼話也不想說。

刀又在跳,真討厭。總感覺最近要有什麼事會突如其來發生,本來早上華玲出現時猶豫了一會,現在看來絕不是她。

對麵上鋪垂下來一隻手,拈著一根香煙。對著我左晃右晃,在空中劃著圈。

我叫道:“去去去,我最討厭吸二手煙了不知道嗎?還敢把這玩意帶進來,找死啊。”

上鋪翻下來一個人,帶著仿若高深莫測的表情看著我。

我懶洋洋拿書扇開煙霧:“回來就回來了,還等著我來個擁抱嗎?臭屁的家夥,是不是攢著一肚子委屈要跟我說。”

他笑著把煙頭掐滅塞進床邊,拍著胸口:“我房龍豈是這麼容易有委屈的?”

我哈哈大笑:“是誰過年回家給我打通宵電話的。”

損歸損,我起身,拳頭輕輕相擊,算是歡迎他回來。

房龍和我並不是一個班的,入校時不知怎麼陰錯陽差地就分到這個寢室,於是也就將錯就錯地住下來。房龍帶著天生北方人的豪爽與直率,和芋頭的狡黠正好形成對比。所以兩人在成為朋友前就愛用拳頭和唾沫不停交戰,關係好了後便更肆無忌憚。有他們在寢室裏鬧鬧,總是開心得多。到後來其他寢室有空床要他搬,他都不願挪窩了。

可能沾染了些病房的氣息,他變得有些安靜。我隨著他的視線望著窗外,問道:“修養時有人去找你麻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