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子桓淡淡抬眼,對於母親的問話顯出了些微不滿:“那是她的孩子,本應該當她自己看管,而且那邊請了保姆,不需要我操心。”曲子桓平常並不多話,能說這麼多,說得這麼清楚,實屬難得。
他說完,目光朝卓淩晚的身上射了射,似乎是專為解釋給她聽才說的。卓淩晚默不作聲,輕輕呼了聲“媽”。精神不是很好,她不想加入到他們的談話中去,一個人朝樓上走。
白秋萍卻並不罷休,冷冷地哼了起來:“她的孩子?冰雪分明跟我說了,是你和她一起領養的,領養表上填得清楚,你是孩子的爸爸。”
這話像無形的針刺向卓淩晚,她的臉白了一下,矍冰雪白天抱著蒙蒙來炫耀的情景就這麼跳進腦海,刺得她再次體無完膚!
她說:“他還會叫爸爸,隻要看到子桓,他就會爸爸爸爸地叫個不停。”
如果沒有矍冰雪的刺激,她不會表現得這麼明顯。
她的身子搖了一下,差點栽倒,用力扶在了樓梯扶手上。
曲子桓淡冷地看了自己母親一眼,卻朝卓淩晚走來,顯然看到了她的狼狽之態,伸手去扶她:“哪裏不舒服嗎?我扶你上樓。”
“不用!”她反應極為強烈,用力撞開了他的臂,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直到進了自己的房間,她才全身發軟地從門頁上滑下去,全身再沒有丁點兒力氣!
門外,響起輕輕的敲門聲。
以為是金媽,卓淩晚勉強收拾好情緒,打開了門。門外站著的,卻是曲子桓。她強力不表現出情感,淡聲問:“有什麼事嗎?”
曲子桓想跨入,但見她擋在門口,一副並不讓他進的樣子,最後隻能站直在原地。眉目淡漠卻很認真的開口:“對於剛剛媽說的那些話······”
“夠了!我累了!”強力忍著,還是泄露了心緒,她極粗魯地打思了他的話。伸手,壓門,她想要把一切煩惱推拒門外!
曲子桓伸臂擋住:“我隻是想跟你說清楚······”
“你是自由的,什麼都不用跟我說,我也不想聽!”她最終還是選擇重重地將門拍上,將他阻擋在門外。
她並不是氣曲子桓對矍冰雪的關心,隻是看到他就會想到許多,而那想到的每一件不是讓她難堪就是令她無地自容,她有些承受不住。
曲子桓沒有再敲門,給了她短暫的安寧。她把自己整個兒癱在床上,如一灘軟泥。
第二天,卓淩晚的心情並沒有好起來。
失去了蒙蒙又失去七月,得不到曲子桓的愛又不能接受鬱靳弈,她覺得自己的生活糟糕到了極點。身體再次被掏空,她知道,這次再也沒有東西能夠填滿。
所在乎的人,都已經遠離,一種無依無靠的感覺騰起,她苦苦地笑了一下,麵色越發蒼白。
“老板,你的臉色好差,是不是病了?”
她白如鬼蜮的臉龐到底沒能瞞過程園,她緊張地問。
卓淩晚搖了搖頭,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沒什麼,在裏麵歇歇就好了。”
程園向來有分寸,她不說也就不問,隻是細心地打了杯糖水過來默不作聲地放在她的桌子上。卓淩晚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低頭去做設計圖。
玻璃窗外的光線將她攏罩,因為臉色蒼白,她變得有些虛幻。她的眼下堆了厚重的眼圈,是昨晚沒有休息好的證據。她的手在畫紙上迅速移動,細細長長,被光線一射,有透明的感覺。
程園輕輕地歎了一聲,這麼漂亮的人,本應該被人寵入骨髓才對,卻因為變性,連最起碼的尊重都得不到。為數不多幾次看到曲先生來找她,每次曲先生都是一副冰臉,仿佛極其不待見她。
變性,真的有那麼恐怖嗎?
怕打擾到卓淩晚,她沒有再看下去,輕輕轉身離開。
卓淩晚指上的動作終是一滯,目光直直地射在自己的稿紙上再也移不動筆。盡管沒有看到程園的表情,但她的那聲歎息她卻感覺到了。她的歎息提醒了她,她什麼都沒有了。
三年前那麼義無反顧地去變性,她就不曾想過會有這樣的下場嗎?如果不變性,她今天應該已經碰到比曲子桓更值得愛的人了吧。就算沒有,至少不會像現在這樣,不敢接受任何人的關懷和愛,也不敢對任何人好。
叭一聲,眼淚掉在畫稿上,暈花了她的圖紙。她沒有動,任由著更多的眼淚滾下來,濕盡了整整一本稿紙。
她知道自己是咎由自取,隻是心裏堵得厲害,除了用眼淚來緩解情緒,再找不到別的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