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拜相，賽神仙法眼看風水
一錢如命，笑麵虎狠心扣工錢
劉教師入土以後還沒有斷七，林國棟就打發來旺兒到壺鎮大橋頭去把陰陽先生張鐵山請到家裏來，打算給林炳合婚。
林柄的親事，雖然乾坤兩造在席間就已經交換了庚帖，但是按照習俗，這隻是“初議”，必須請陰陽先生合婚之後，明確不衝不克，這才能納定行聘，才算是正式聯姻。因此，盡管知道這件事情的人已經很多，林國棟卻還一直沒跟林柄說。
本來，如果僅僅是合婚，也用不著把陰陽先生請到家裏來，隻要把雙方的庚帖送到壺鎮大橋頭去請他推算就可以了。除此之外，為的是林國棟在喜筵上當眾許諾由他獨家出錢要在林村新建一座石拱橋，而這座新橋的橋基應該選在什麼地方，那可是和風水有關的大事，牽扯到全村的興衰禍福，不得不把陰陽先生請來實地踏勘，想請他在村南的小河溝上選一個恰得其所的橋基、方向廝稱的橋位，以免有所衝犯，破了本村風水，誤了子孫前程。所以就一事不煩二主，把張鐵山請到家裏來，要把這兩件事情合在一起辦。
①賴布衣宋代處州府人賴文俊：字太素，精陰陽堪輿之學，自號布衣子，世稱賴布衣，著有《催官篇》二卷。
②方岩山在壺鎮西北永康縣境內，距永康縣城四十裏，距壺鎮也是四十裏。山頂是一塊天生的四方形巨大岩石，四壁直立如削，隻有南麵鑿石為磴，疊石為階，還要通過一道“天門”險關，方可通到山上。山頂是一塊廣闊的平地，還有一個兩畝地大小的水池。池邊有一個極大的山洞，洞內建一“赫靈廟”，供的是宋代侍郎胡則。胡則字子正，永康人，出生於縉雲，宋太宗端拱二年己醜(989)進士，少年時代曾在方岩山上讀書，因奏免當地災後田賦，受到人民愛戴，死後立廟供奉，尊稱胡相公。每年中秋前後附近幾個縣的善男信女都要到這裏來趕廟會，香火極盛。抗戰中浙江省省政府曾移駐這裏。現在是永康市的著名旅遊風景點。
提起這位張鐵山張先生，在壺鎮街麵兒上也算得上是一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他祖上自稱得到賴布衣①的嫡派真傳，原先在永康縣方岩山②上擺卦攤兒，以算命測字看風水為業。自從壺鎮大橋建成之後，他祖上因為在當地得罪的人太多，日子有些不大好過；再則年紀大了，每天上下方岩山要走那幾百級台階，也逐漸有些力不從心，就把測字攤兒收了，帶上老婆孩子搬到壺鎮來。一麵先在關帝廟支起一個卦攤兒，一麵拿出積蓄，在大橋頭的台階兒旁邊蓋起了一幢小小的鋪麵房，一樓一底，一前一後，開了一家命相館兒，以起課占卦算命看相為業，兼當合婚擇吉看風水定方位選陰宅的陰陽先生。
張家自從喬遷壺鎮以後，人丁不旺，三代單傳，到了張鐵山這一代，祖傳一部《易經》，一部《秘本麻衣相法》，兩卷《催官篇》，十二卷明代人郭戴騋所撰的《六壬大全》，潛心精研，大膽闡發，遁甲太乙，九宮八卦，天盤地盤，文王神卦，樣樣精通，加上一張鐵嘴、一條鸚哥舌，不論是問凶問吉，談命談相，總是天花亂墜，頭頭是道，滔滔不絕，簡直能把死人給說活了。真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一部《易經》，就好像是他寫的一樣，怎麼說怎麼有理；有人誇他的金錢課起得比文王還準，簡直就像是過去未來五百年曆曆在目似的。再加上深研堪輿之學，熟諳《鐵板神數》①，比起乃祖乃翁來，又不知高明多少倍了。
自從十幾年前張鐵山替南鄉洪坑橋馬富祿馬舉人在壺鎮上倪村擇了一壙墳地，修了一座石牆石頂的大花紋，把馬家乃祖的黃金②遷進去之後，不出三年，一連考了十幾科都是名落孫山的馬舉人，年過半百了，居然高高得中第十三名進士，翰林院庶吉士三年期滿，欽點編修，為縉雲人爭光添彩不少。據馬翰林事後自己說，這一科的三篇八股文章，寫得並不特別高明，跟以前各科的比較起來，也不相上下，並無出色驚人之處，要不是借新遷祖墳的好風水，這一輩子都別指望有出山的日子。看起來，張鐵山的法力，簡直比神仙還高明。於是就有人給他起了一個響噹噹的外號叫“賽神仙”，沒想到竟叫響了。這樣一來，張鐵山的名聲為之大振。從此每逢壺鎮趕集的日子，他這家小小的命相館總是門庭若市，擠不動也撥不開，不等上半個時辰，別指望挨得上號，說得上話。遠近財主人家盼著子孫平步青雲的，紛紛打發轎子來接他去看風水、踩龍脈。近幾年來，除了五天一集在家支應門市占卦起課之外，平時總有人請，很少在家閑得住。
張鐵山接到林國棟的簡帖，約定了日子，到時候收拾起羅盤、卦筒、百葉③、法帖之類，裝進了褡褳，叫兒子張景清背上跟著，也沒坐轎子，爺兒倆一大清早就安步當車地往林村踱去。
①鐵板神數即鐵板數，相傳為宋代人邵康節所著。其法根據本人及父母的八字配合五行、八卦之類，從中查出一生的凶吉禍福。因為是書中寫明，隻須照抄，不用推算演化，所以稱為“鐵板”；一說原書用鐵鑄就，故稱“鐵板”。
②黃金諱稱從墳中刨出準備遷葬的整副屍骨。
③百葉在這裏指曆書。
林村僻處北山腳下，從林村到壺鎮雖然不到十裏地，不過這一帶相對於“壺鎮垟”小平原來說，也算是偏僻的山區，除了林家之外，沒幾戶有錢人家，還沒有人請他去看過風水，擇過墳地，因此路雖然不遠，張鐵山卻還是頭一次到林村來。正因為如此，他更願意安步當車，以便多看看沿途的山峰朝向，也許無意中會發現一兩處千金難買的風水寶地呢。
在壺鎮的西北方，有一條從東北往西南走向的山脈，叫做北山。它的分水嶺，就是縉雲縣和永康縣的交界。林村就坐落在這條山脈西南方的山腳下。村子前麵，還有幾道險要的小山崗，把村落包得嚴嚴實實的，不走到跟前，絕不會發現左近有人家。“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正是這裏的真實寫照。
張鐵山爬上了最後一道叫做“千家嶺”的山梁，站在山崗的隘口上一看，林村就展現在眼前一覽無遺了。村東頭高高矗立著四杆黑色的杉木旗杆，用不著說，這就是當年進士老爺建造的府第無疑。抬頭往遠處一看，蛤蟆嶺上黑色巨石滿山遍野，何止五七百塊？他早就聽說過蛤蟆嶺是縉雲和永康交界處的小路路口，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虛傳：遠遠看去，那一塊塊大黑石頭，斑駁崘硱，的確像是一群癩蛤蟆。再一看，山頂上還有一塊四楞四方兩丈有奇的大石頭，那一群癩蛤蟆，好像團團轉都圍著那塊大石頭似的。風水先生看到了這裏，不覺停下了腳步，仔細地端詳起眼前這一片奇景來。
張鐵山睜開法眼，橫豎打量，唔，也不知道是他看花了眼呢，還是他別具神仙般的慧眼，那幾百塊花裏巴拉的大石頭，忽然間竟變成了蟒袍玉帶、腰金衣紫的文武百官，而那塊兩丈見方的大石頭呢，也變成天官丞相的黃金印了。張鐵山拍拍腦門兒揉揉眼，感慨地自言自語說：
“啊呀！我這個壺鎮生壺鎮長、在壺鎮住了五十多年的老壺鎮人哪，竟不知道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牛犄角尖兒一樣的地方，居然還有這樣塊上好的風水寶地呢！”
張鐵山一進門兒，林國棟急忙降階相迎，請到客廳上分賓主坐定。張景清在一旁站立，小僮獻上茶來。一通寒暄客套，道過勞乏之後，林國棟取出呂家的庚帖，先請張鐵山合婚。
這庚帖本來就是一式兩份兒，寫明男女雙方的生辰八字。呂家的那一份兒，早幾天就請張鐵山合過了。瑞春是年初一辰時生人。按照當地人的說法，年初一生的男孩兒，是個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長大以後不是做官，就是發財；而年初一生的女孩兒，特別是辰時旭日初升的時候落生的女兒，被認為“命太硬”，是要上克公婆、中克丈夫、下克子孫的。瑞春過了十八歲還沒有說定婆家，除了呂敬之兩口子百般挑剔之外，懂得一點兒命相之學，知道這層利害關係的人家不敢上門來求親，也是主要原因之一。不過像張鐵山這種慣闖江湖的人，不但一雙眼睛又尖又毒，一張嘴巴更是又甜又辣，碰上這種事情，隻有作成，哪有拆破的道理？何況呂敬之那邊，已經合過一次，拿了人家不少好處，早已經說定是“天作之合”了，到了林家，當然不能反著說。當下張鐵山接過庚帖來，鬼眉眼道地排開八字，掐著指節推算了半天，接著又點起三支清香，請來神明，在油亮通紅精雕細刻竹製的卦筒裏裝進六個銅錢，手拿卦筒在煙霧嫋嫋的香火上一邊轉著一邊嘴裏念念有詞：
“日吉辰良，天地開張。聖人作《易》，包羅萬象。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神鬼合凶吉。今有本宅弟子，對天買卦，恭問子息婚姻，奉請周易文王先師、鬼穀子先師、袁天綱先師，至神至聖，至福至靈，指示疑迷，明彰報應。”
念完，把卦筒裏的銅錢倒在桌上，根據銅錢的上下次序和正麵反麵疊成一卦，如此三次，看了六爻①動靜，指著桌上的卦象對林國棟說：
“從卦象上看，乾坤兩造，八字相合，上上大吉。不單不衝不克，坤造還是金命幫夫運，主公婆雙全，夫妻齊眉，福祿壽考，多子多孫，真是門當戶對，天作之合。一課三卦，占的是開、休、生三門②，都是逢凶化吉遇難呈祥之象，大壯③一卦，乾下震上，雷在天上，主陽剛盛長，妻宮居於側位，日後夫唱婦隨，和美柔順，保無反目犯上諸般情事。恭喜你家大爺，這杯喜酒，山人可算是吃定啦！”
林國棟聽說婚事大吉，當然是歡喜不盡，趕忙又請張鐵山擇一個納聘行定的吉日。賽神仙手撚著胡子一陣哈哈大笑說：
①六爻(yáo謠)八卦的一長()兩短(--)，如乾三連(三)，坤六斷()等等。八卦是我國古代一套有象征意義的符號。基本筆畫是用“一”代表陽，用“--”代表陰，用三個這樣的符號，組成八種形式，叫做八卦。每一卦形代表一定的事物。乾代表天，坤代表地，坎代表水，離代表火，震代表雷，艮(gèn)代表山，巽(xùn)代表風，兌代表澤。八卦互相搭配又得到六十四卦，用來象征各種自然現象和人事現象。六爻，就是由八卦兩相配合而成的卦象。
②開、休、生三門太乙、遁甲等術以休、生、傷、杜、死、景、驚、開為八門，以配九宮，其中以開、休、生三門為吉，其餘各門為凶。
③大壯《易經》中的一卦。由上震(雷)下乾(天)組成，卦名“雷天大壯”，根據《易經》中的卦象和卜辭解釋，此卦表示偉大、興盛，下卦的“乾”象征剛健而自強不息的丈夫，上卦“震”則象征轟轟烈烈的事業。兩者合一，表示事業偉大，家道興旺。
④陰陽不將陰陽家用語。指宜於婚嫁的吉日。陰陽家有所謂:“陽將傷夫，陰將傷婦；陰陽俱將，夫婦俱傷；陰陽不將，夫婦榮昌。"見《協紀辨方書》。
“現放著一個上上大吉的好日子在那裏，何必再揀去？大內欽天監擇定的吉日，‘陰陽不將④，夫婦榮昌’嘛，還有什麼說的？聖上大婚，普天同慶，喜上加喜，吉上加吉，再借皇上一分洪福，金榜題名，衣錦榮歸的時候，隻怕你早忘了我張鐵山啦！”
原來，同治皇帝載淳自從六歲①登基以來，今年已經十七歲，如今奉生母慈禧皇太後的懿旨，欽天監擇定九月庚子日冊立皇後，為兒皇帝完婚，下詔罷朝三日，普天同慶。這在當時幾乎是舉國上下人人皆知的事情。經賽神仙一說，林國棟也醒過茬兒來了。這樣上上大吉的好日子，豈有不同意之理？
合婚擇吉完畢之後，林國棟這才請他們父子倆步出大門兒，去看橋位。
按林國棟的意思，想正對自己家大門口造一座石板拱橋，但又怕有所衝犯，所以才敦請賽神仙的法眼參謀一下，以便決斷。
張鐵山張大了眼睛四麵看了看：林家大門朝南，西麵是林氏宗祠，中間有一條比較寬闊的火弄②相隔，東邊除了一條小路往北和吳石宕相通，就是農田，路邊還有幾間茅房灰鋪，沒有別的住戶。正對林家大門兒，在河邊長著一棵兩丈多高的楓樹，這時候正是葉紅如火的季節。張鐵山看了一會兒，頻頻點頭，回身對林國棟說：
“府上門前這棵大楓樹，紅紅似焰火，童童如車蓋，就像當年劉皇叔門前的大楓樹一樣，主蔭宅中主人有華蓋旗傘之份。如果正對大門造一座橋，這棵楓樹勢必砍去，豈非送走了福星？再說，石橋建成之後，什麼樣的人不從橋上走過？府上大門內外又沒照牆影壁，宅內景物動靜，過橋人等豈不是可以一覽無遺？還有一層：遇到村子裏有人出殯，空棺材抬進村來，材頭正對府上大門，這衝犯可就太大啦！如果偏東幾丈，把楓樹留在橋頭西邊呢，卻等於把橋造到村外去了。敝意不若往西移二十來丈，正對祠堂大門而建。這樣，不單橋頭空地開闊，大有回旋的餘地，多數人過橋來都是往西而去，往東走的隻有府上一家，既沒有幾步路，又清清靜靜，幹幹淨淨，說起來，還是為族中開祠堂方便著想，豈不是更好？”
林國棟一聽這個主意，真是麵麵俱到，不禁連連拍手，嗬嗬大笑說：
①這裏按虛歲計算。按載淳生於鹹豐六年三月二十三日，登基的時候，還不足五歲半。
②火弄縉雲方言，本意是為防火而設置的狹窄弄堂，同時也可供人行走。也是“胡同”一詞最早的來源，從元代開始，逐漸有“火疃、火巷、火衖、胡洞、忽洞、湖洞、衙衕、衚衕”等十多種寫法，最後固定為“胡同”。
“先生慧眼，果然名不虛傳。這層道理簡單而明白，為什麼我這木瓜腦袋就沒想到？先生這一移，不單保住了我家風水，躲開了衝犯，還省得別人說我把橋造在自家大門口，隻圖自己方便。真是一舉而三得，也算是不空勞先生啟動這一趟了。哈哈！”
張鐵山受到了誇獎，喜形於色，卻又故弄玄虛，繃著勁兒神秘地說：
“今天山人來到貴村，為府上改了改橋位，隻能算是小而又小的區區小事兒一宗，何足掛齒！我這裏還有一塊風水寶地，也是合該與府上有緣，今天幹脆一並送給貴府吧！不過我可有話在先：幹我們這一行，不免常常泄露天機，因此每每為造物所忌，所以福祿壽考嘛，也往往與我們沾不上邊兒。古往今來，從來沒有做官發財的風水先生，就是這個道理。你看我張家三代單傳，到我這裏，如今年過半百，也還是隻有這一個孩子。要說這是報應，連我自己都覺得是該著。所以嘛，今天我把這塊風水寶地指給了貴府，他日府上出了貴人，封侯拜相，可不要忘了我張某人今天指點有功啊。即使我這把老骨頭已經進了黃土，我這孩子，大概總也不免還要在壺鎮大橋頭擺卦攤兒。那時候，可別忘了拉扯我這孩子一把，山人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府上的大恩大德啦！”
林國棟聽他說話虛虛實實，玄而又玄，一時摸不著頭腦，隻知道反正是件好事兒，就愣頭愣腦地問：
“是有塊好墳地麼？在哪兒呢？”
張鐵山指著蛤蟆嶺問：
“我先請問：這蛤蟆嶺的山主是哪家？”
“這北山蛤蟆嶺，還是先父手上置的產業，到如今三十多年了，眼下還是一片荒山禿嶺，土薄石頭多，隻有些荒草雜木，鬆柏之類，難於長大成材。除了嶺邊有個石宕每年能夠收幾吊錢之外，很少有什麼出息，徒有‘山主’的名聲。當年先父出了大把的銀子買下這座山來，成了‘北山山主’，無非是圖個名聲好聽而已。我正琢磨著打算雇人挖些魚鱗坑，填上肥土種油茶、桐子，也好有些收成呢！”
“巧極，巧極！是府上的產業，那就什麼周折都沒有了。你先別忙問這塊寶地在哪兒，走，先跟我去踩踩龍脈走向，看明了方位，再細細奉告吧！看起來，你祖上出錢買下這座荒山，當時也許有一搭沒一搭，今天看來，那真叫歪打正著，最好也沒有啦！”
林國棟被“封侯拜相”四個字迷了心竅，連大門口也不進，就和張鐵山父子一前一後往蛤蟆嶺踱去。
到了蛤蟆嶺，張鐵山一口氣兒爬上了山頂。走到那塊大方石頭跟前一看，見這塊石頭足有兩丈四五尺見方，半截兒埋在土裏，石台上麵，竟是意想不到的平整。南麵離地有七八尺高，一個人站在下麵，伸手正好能夠得著邊沿，北麵離地不過三四尺，還墊了好幾塊大石頭：這是孩子們在這裏放牛，拿它當作戲台，常從這裏爬上台去唱戲點將翻筋鬥玩兒。
張鐵山爬了上去，取出羅盤來，趴在石台上看了看方位，又站起來眼運神光看了看四周，這才指手劃腳地對林國棟說：
“實不相瞞，這是一塊千裏之內找不到第二處的風水寶地。你看，這塊石頭四方四正，坐北朝南，不偏不向，好比是一顆天官相印；周圍這些大大小小的黑石頭嚜，好比是文武百官跪地羅拜。這樣的風水地，名叫‘百官拜相’。要是在這顆相印上頭為老太爺營建陰宅，前麵出路廣闊，後麵靠山穩固，少則三輩兒，多則五代，後世準有封侯拜相的福份兒。要是不應，盡管把我這兩隻眼睛摳出來當炮踩。奇怪的是：府上的山主，怎麼卻緊挨著石台埋著一壙外姓人的墳呢？”
林國棟指著墳前的石碑說：
“這個姓劉的，本是我家的拳教師，一個多月前病故了，由他幹親出麵埋在這裏的。怎麼？礙得著風水嗎？”
賽神仙裝出一副頗費躊躇的樣子，手撚著耗子胡皺著眉頭問：
“那麼說，這個姓劉的外鄉人沒有後代囉？”
林國棟趕緊透著十分知根知底的樣子回答說：
“就單身一人，從外鄉流落到這裏。在我家處館三年，我也曾經想給他張羅一房妻室。聽他自己說，早年有過一個意中人，鬧長毛反的時候，死在亂軍裏了，從此發誓終身不娶。要不是有這一拐子，哪至於弄到今天連個祀男都沒有哇？這個吳月娥，是他在這裏認的一個幹閨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