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過來!別碰我!走開,走開!”玩玩死死捂住臉,別過頭,想要逃開他那炙熱關切的目光。聲調嘶啞而尖銳,彷如剛出籠的幼獸。
“我是你夫君,到底出什麼事了?即使你一夜變成無鹽女,我也不會嫌你的,乖,把手移開。”上官雲隻當她在耍女兒家性子,故意打趣道。
“如果,我不是……我呢?”
“小蛇後,你怎麼不是你了?嗬,是不是昨晚弄疼你了,所以現在還在怪我?”上官雲大掌撫上她秀麗的額,緩緩下滑,慢慢撥開她緊捂的手。
黑眸目光刹那間呆滯,恍若母雞,僵硬無比,幽黑深邃,眸底再無半分笑意。
轟!
好像整個世界刹那間塌陷,碎成粉末,張開五指,抓不住一絲痕跡,仿若被遺棄在最黑暗的角落,孤獨絕望。
刻骨銘心的話語,如暮鼓晨鍾,而耳膜處嗡嗡作響。
“蛇妖,今日你背叛於我,所有的情意就此決絕!我息念,從此無心!!永生永世不原諒你——”
“我死,你也不會好過——”長嘶悲鳴,淒厲破天。
終於,該來的還是來了嗎?真的無法逆轉嗎?隻能束手無策,站在旁邊觀看嗎?上官雲心中陣陣絞痛,眼前飄過當日命言所給出的宿命圖。
龐大的無力感,猶如千斤巨鼎壓下來,好像置身於深海萬裏,厚重的水壓足以將他粉碎。
“雲,你怎麼了?”見他這般失神,玩玩亦慌了,也顧不得自己容顏突變,小手急急的拉住他,關心的問。
“我沒事,你好好歇著吧。”語調疏離,淡漠不驚,似她隻是陌生路人,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
玩玩睜著水眸,愣愣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清瘦挺拔,冷漠冰寒,好像天邊的海市蜃樓,虛幻不已。
黑夜傾覆了白天,眸中所有的驚慌碎如琉璃,床幃上那抹刺眼的嫣紅,是昨晚他們瘋狂歡愛的證明,想不到一夜之間,落到了如此田地。
眼眶酸澀腫脹,液體一點一滴,悄然溢出,打轉。
血液仿似逆流成傷,凍結成無數把冰刀,狠狠刺進心頭最柔軟的地方,一下一下,準確銳利,鮮血潺潺外湧,腐骨蝕心的疼,蔓延至全身每一個角落。
雙肩劇烈的顫抖著,恍如掉進了冰窟般,凍雪冰心。
他嫌棄她了?嫌棄她的臉?因為這是息念的容顏,不是她?
“上官雲,站住!我們把話說清楚!”
玩玩顧不得滿身狼狽,淚盈滿眶,瘋了般追出去,緊緊的從後麵抓住他的手。
心頭那股錯覺越來越強烈,她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失去他了,馬上就要遠離他了,明明近在咫尺,卻是咫尺天涯。
“你先歇著吧,待會兒我叫傭人把飯送到你房間去。”背對著她,上官雲的語調依然冷漠不驚,彬彬有禮,恍若真當她是過往路人,疏離客氣。
到底怎麼了?到底怎麼了?
玩玩好像置身於空曠舞台上手足無措的小醜,刺眼的聚光燈打在身上,是那麼的渺小,仿若被全世界遺忘般。
“不說清楚,我絕不讓你走!”
氣氛陷入了死寂的尷尬,玩玩死死拉著上官雲的衣袖,雙肩微抖,到抽著冷氣,心髒劇烈而疼痛的跳著,緊要下唇,小臉慘白的厲害。
上官雲一動不動,亦不回頭,任由她微抖的小手緊握著,黑眸望向遠方,水霧彌漫,落寞如殘陽飛雪,眉頭緊蹙成川,他聽見了自己心中悠悠的歎息聲。十指交錯用力,盤結如藤,指關節處青白如玉。
“是不是,因為這張臉,讓你想起了她?”沉默半晌,玩玩頓了頓神,無限苦澀的說。
那一瞬間,她才明白原來這份愛,在心裏已經埋的那麼深,盤根錯節,根深入骨,稍一觸動,便有如萬箭穿心,痛苦不堪。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還是假的不明白?雲,你不看我,不是不肯,是不敢,對吧?因為這張臉,讓你想起了她,想起了當日你的罪行。別忘了,是你親手殺了她,一劍貫穿她的心口。”
說這些話的時候,玩玩的情緒如潰堤洪流,一泄千裏,全盤失控,沒有錯,不止是這張臉,息念塵封的慘烈記憶,也全部像剝殼的荔枝般,都抖落出來。
她開口,已經分不清是自己在問,還是息念在問。難道自己真的變成息念了嗎?
不,不可能的!瘋了,她要瘋了!
為什麼幸福就快要握在手上的時候,卻像戰車碾過的麥田,滿身狼藉,不成樣子。恍如五彩繽紛的泡沫般,隻手可觸,卻一觸即碎。
“沒錯,當日就是我親手將劍刺進她的胸口,是我親手殺了她,你滿意了嗎?”
背影挺拔如杉,迎風而立的青袍,墨發飛揚,散發著清冷的氣息,此時此刻,他就如一堵無法攀越的高牆,橫亙在彼此之間。
玩玩的心陡然縮緊,仿佛被蠍子狠狠蟄了一口,疼的血肺酸麻,迸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