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總是來得突然。
沒有狂風,沒有雷鳴,密集而碩大的雨滴,猶如撕韁的烈馬,咆哮而至。
街頭的行人,再也顧不得優雅,舉起任何可以阻擋雨勢的東西,撒腿狂奔。也有一兩對年輕的戀人,不顧一切的牽手鑽入雨中,蹦著,跳著,體驗這難得的激情。
雨線漸漸偏斜,終於在大廈的頂層找到缺口,歡快的延伸進去,濺濕牆角。
缺口是這棟大樓唯一一處未關的窗戶,離窗戶不遠,白沐清閉著眼睛,枕著手臂,趴在桌子上。
此刻,她正陷入深深的回憶。
那年的雨季,白沐清還有資格任性。
那時,她隻是一個普通的大三學生,每日穿梭在教室與圖書館之間,不必為一個集團的興衰煩惱,不必為幾百員工的生計憂心。閑暇時,便撐一把小傘,在校園的林**上走,與每一棵法桐親密對話,呼吸著濕濕的,帶著黴味的的空氣,白沐清覺得一輩子就這麼過去也挺不錯。
可她終究是不同的。
上天賜予她一副傾城的容貌,走在路上,磁石般吸引著路人的目光,哪怕是嫉妒的女人,也不由得多瞅兩眼。
風華絕代,這是學長師弟們一致認可的評價,校花排行榜上,白沐清孤零零的位列三甲之首,二三名空缺。坊間更是私下流傳過一份白沐清每日行動路線圖,據說一經發布,便風靡校園,紅極一時,讓開發者賺的盆滿缽滿。
隨著一次次看似偶然的相遇,卻出現一個個熟悉的麵孔,聰敏如她,自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不過白沐清並不想去改變,一來她喜歡現在規律的生活,再者,她也早已習慣了被人像動物一樣圍觀。
白沐清甚至有些感謝這些人,至少他們沒有來打擾自己的生活。可並非所有人都是這麼自覺。
比如,宿舍牆角堆積成小山的情書。本來以白沐清的性子隻會撕掉了事,可舍友卻把一些水平比較高的留了下來,還大言不慚,說是以備不時之需,以後碰上心儀的漢子,也省的挖空心思組織語言了。
再比如,正迎頭向自己走來的男人。
這個男人五官並不精致,卻總能給人一種說不出的舒服感,尤其是那雙深邃的眼眸,泛著迷人的色澤,攝人心神。他嘴角總是帶著淡淡的微笑,配合修長卻不粗獷的身材,使人感受到他孑然獨立間散發的氣勢。
“若生在戰爭時期,他會是個英雄吧。”這是白沐清在心底暗暗給出的評價。的確,在花美男泛濫的年代,陽剛的男人總會讓人眼前一亮。
男人叫藺文柏,他在追求自己。白沐清可以很容易的就得出這個結論。
上課遲到時,他會默默收拾東西,騰出最後一個座位。
在圖書館頭昏腦漲時,他會默默遞過一杯咖啡。
當然,白沐清也收到過他送來的信封。在接過信封的一瞬,白沐清對自己說,如果裏麵是一封肉麻的情書,以後不會再接受任何他的善意。
打開信封,隻是一張簡簡單單音樂會的門票。白沐清鬆了一口氣,想想又糾結起來。真要和一個自己從未說過話的陌生男人去聽音樂會嗎?可這是馬克西姆音樂會的門票啊,幾個月前剛發售時就被哄搶一空,自己一直苦求未得。
最終白沐清還是沒能抵製住誘惑,況且她並不討厭這個男人。不過直到音樂會結束,白沐清身邊的位子都是空的。
藺文柏沒有出現。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默契。白沐清知道,他是在告訴自己,在完全被接受之前,他不會貿然走進自己的生活。
白沐清覺得,自己可以和他成為很好的朋友,哪怕是在和自己從未謀麵的見鬼未婚夫結婚後。
是的,此時白沐清還打算和所謂的未婚夫結婚。隻要那個男人不是太討厭,白沐清還是很樂意聽從父母的安排的。
在她看來,婚姻不過是交配的幌子,至於床邊躺的是誰,她並不在乎。愛情,那是懵懂小女生才渴望的東西。
直到有一天,白沐清生病了。
白沐清喜歡清靜,雖然有宿舍,但更多時間還是一個人住在學校附近自家的小房子中。早晨起床後,腦袋有些昏沉,四肢也沒有力氣,鏡子中的麵容更是憔悴的可怕。天生對醫院刺鼻的味道有抵觸,白沐清隻是吃一點常備感冒藥,蒙一床厚厚的被子,便又草草睡去。
這樣應該可以康複了吧。
當白沐清再次睜開眼睛,已經是下午五點,不適感已經隨汗水消去大半。打開手機,翻看通話記錄和各種聊天工具,沒有一條未接和未讀。看著窗簾外隱約閃爍的燈光,雖然她很不想承認,但不得不麵對的事實是:自己突然消失,真的沒有人會在意。世界依舊有序的進行,那些狂熱的追求者們也會很快把熱情傾注在另一個人身上。沒有被拋棄,隻是被遺忘。
原來自己真的如此孤獨,白沐清突然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