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晉康自選集中 生存實驗01(1 / 2)

序 言

王晉康

我已經出了不少科幻短篇結集,包括紙質書和電子書,但真正完全由我選擇的自選集,這還是第一本。既是自選,則中選作品當然都有可選之處,倒不是完全考慮文學因素,也包括某種因緣所造成的作者的偏愛。下麵,我想就本選集中各個短篇寫幾句話,講講有關它們的一些花絮。

《生命之歌》

這部小說創作於克拉瑪依沙漠的腹心。那年我帶四個工人到該油田服務,因等候配件而有了一個十天的假期,常到沙漠中遊玩。沙漠環境非常嚴酷,但也到處可以看到強勁的生命:枯樹上築巢的老鷹、沙下生長的粗壯的肉蓯蓉、枝幹虯曲的胡楊林……這些見聞激發了我的創作靈感,於是,在四個夥伴的麻將聲中,我獨自一人關在房中寫作。在那個偏僻的工人營地中買不到紙筆,隻好買了小學生練習簿和鉛筆,在田字格上奮筆疾書。這些細節至今在我的記憶中栩栩如生,也使我對本篇小說有特殊的偏愛。《生命之歌》中有一個新穎的科幻構思——所有生命的生存欲望存在於DNA的次級序列中,是數字化的,可以被科學破譯並輸入到機器人中,從而使後者成為真正的生命,於是人類成了新的造物主。這樣的構思使小說有了上帝的視角,使小說激蕩著蒼涼強勁的生命旋律,也贏得了讀者的喜愛。

《黃金的魔力》

這是我早期的一部作品,在科幻構思上有新意——對時間旅行進行了一些技術性的思考,提出如何把時間移動轉變為空間的移動,指出空間的移動有可能造成旅行者與其它物體“合體”,並把這個矛盾巧妙地織進情節。但我對本篇小說的偏愛,更多在於它寫出了一個知識分子對金錢社會的強烈憤懣,小說的行文中浸透了鬱鬱不平之氣。基於這種憤懣,故事的主人公墮落成了一個黃金大盜,但讀者可以讀到作者的憐惜和同情,因為至少說他墮落前的憤懣是合理的,與凡人百姓天然相通。

《替天行道》

本文對基因科學中的“農作物種子自殺技術”進行了鋒利的批判,提出了一個值得沉思的觀點:人類社會中短期的合理,是否符合上帝眼中長期的合理。故事中的主人公,那個把得到美國綠卡定為人生第一目標的吉明,確實是我們這代人中的真實形象;而吉明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實現了對故土的回歸,則是作者的良好祝願。今天,轉基因成了媒體熱點,各方人物爭論不休。那麼請大家記住,早在十幾年前,《替》文就表達了作者對這個問題的思考。這恰恰是科幻作家的社會功能,那就是抬眼遠望,比一般人更早地關注明天。

《天火》

這篇小說也是我早期的作品,寫完後曾壓了很長時間沒有投稿,因為其中的科幻構思——基於物質無限可分的原理,人能夠穿越牆壁——自我感覺過於玄,不夠厚重。但我沒料到的是,它最終發表後受到讀者廣泛的歡迎,以至於我在20年後還常聽一些老讀者說:我看你的第一篇小說是《天火》。我想,其原因是作品描寫了一位在文革的政治高壓下艱難生長的少年天才,這撥響了剛從文革夢魘中複蘇的人們的感情之弦。很可能,今天的青少年讀者再閱讀它時,不會有當年讀者的共鳴了。

《七重外殼》

美國大片《盜夢空間》上演後,著名科幻作家劉慈欣給我打電話,建議我看看這部電影,說其中的構思與我十年前發表的《七重外殼》很相似。更有讀者要我同好萊塢打官司,告他們的剽竊行為。當然這是開玩笑。其實我寫的《七重外殼》本身也受到一部美國電影的啟發。文學沒有國界,都是相通的。

但另一方麵,這也說明中國的科幻小說中已經有了很多好文本,足以拍成不遜於美國大片的好電影,可惜的是,當年的中國影視人還沒有這樣的眼光和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