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傲慢(1 / 2)

神說,最致命的自大莫過於把自己置身主神之上,目空一切。

當夕陽終於漫過阿德爾城最矮的牆頭時,一身魚腥味兒的水手們回來了,他們雖然疲倦不堪,但每次回到家時臉上總掛著開心的笑容,尤其是在看到從中央花園奔跑出來迎接他們的孩子時,他們笑得愈發開懷。

暮色朦朧,沒人看到佝僂的身影從鍾樓下緩緩離去,邁著遲緩的步子,卻很快消失在城裏。

“爸爸,你聽,今天鴿子們叫的很厲害啊。”牽著父親手掌的孩子在經過鍾樓時,昂著腦袋好奇的問到。

“大概是餓了吧。”男人皺著眉頭看了眼鍾樓,從布袋裏撚出些麵包渣,放在花園光線最亮堂的石階上,帶著孩子朝家走去。

“爸爸,鴿子們會找到那些吃的嗎?”

“會的,孩子。”

“爸爸,那它們能吃飽嗎?”

“唔,應該會吧。”

“爸爸……”

聲音越來越遠,幾隻灰鼠鬼頭鬼腦的從草叢中跑了出來,聞了聞台階上食物,捧在爪子裏大口咀嚼起來,很快麵包渣就連渣都不剩了。

當黑夜終於降臨,阿德爾城外的亂葬崗在昏暗的月光下愈發顯得詭秘難辨,除了四散跑動的野狗,隻有佝僂的身影安靜的佇立在崗上,腳邊插著鐵楸。

從阿德爾貴族成就聖光教,再從征服之路中堙沒為平民,阿比斯自從得到皇冠後就把家族的嫡係分拆為化名貴族和平民兩部分,分別在帝國東部和南部隱藏起來。但不知道是不是阿比斯殺戮過度惹來神罰,家族的子嗣也很快夭折殆盡,後來隻剩下長女在東部平原得以生存。

月光飄渺,地獄三頭犬掂了掂手裏的石塊,上麵隱約有光束綻放的印記,他放下石塊,提起鐵楸,在亂葬崗的最高點開始挖掘起來。

過去三年,他在享受自由的時候也沒忘了回饋教宗,阿比斯家族後期的演變史被他在黑夜掩蓋下翻得的血肉模糊,最終在跋涉了大半個帝國後又繞回了最初的起點,因為那個終老東部的長女,始終忘不了這個寄放童年的故鄉,在經曆了一生隱姓埋名的風風雨雨後,不忘囑咐家族讓自己落葉歸根。

鐵楸翻飛如輪,掀起的泥土裏不停掉落幾根殘缺的骨頭,而四周的野狗隻是瞪著油綠的眼睛,嗚咽逡巡。很快,教宗的陰影就隨著鐵楸下挖的幅度沉沒在亂葬崗裏。

這片亂葬崗大概是唯一能和城中鍾樓論資排輩的古老存在了,兩千年前這裏還是阿比斯的家族墓地,隻是世事變幻,隨著阿德爾城的沒落,貴族的所屬也顯得並不那麼高貴了,這裏最終變成了阿德爾人的靈魂垃圾場。

“鏘”,金屬觸碰到硬石的刺耳聲讓野狗倏地豎起耳朵,警覺的看著不再有動靜的高坡。月光透過烏雲露出半邊麵孔,將土坑中的情形照的一清二楚,化身掘墓人的地獄三頭犬站在三人多高的墓坑裏,腳下是雕刻精美的石棺,縱然被泥土覆蓋侵蝕,但仍能辨認出棺蓋上聖光教的光束標誌。

阿比斯長女的棲身之地在曆盡千年後,還是在掘墓人手中的鐵楸下麵世了。

“哢哢哢。”掘墓人站在棺蓋上桀桀怪笑,他緩緩蹲下本就佝僂的身形,在月光藏進烏雲的瞬間辨認出浮雕標誌下的名字,維拉·曼德斯。

掘墓人伸出利爪扣住石棺,肩膀微晃,重逾千斤的棺蓋嘭的悶響聲中被生生掰斷。棺中躺著的女主人早已化作一身枯骨,隻是身上白色繡金的絲袍依舊鮮亮如新。

“哢。”掘墓人揪下骷顱頭捏在手裏,順手又抓起白袍披在身上,怪笑著從坑底一躍而上,望著月色朦朧的夜空,引頸長嘯。

“誇嚓!”轟隆隆一道驚雷在紅桐魔法學院上空炸開,進入夏季的第一場雨開始傾盆而下,本來躺在床上的人騰地坐了起來,額頭上滿是汗水。

“艾倫?”亞瑟點亮宿舍床頭的油燈,看向呆坐著的金發少年。自從加入圖書館俱樂部後,艾倫不僅把美食帶給大家,索性把鋪蓋也帶了過來,在亞瑟和弗雷德中間搭了個床鋪。

“又做噩夢了?”亞瑟走到他床邊,遞給他一條手巾,艾倫目光呆滯的接過擦了擦麵孔,仍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模樣。

亞瑟拍了拍他的肩膀,正納悶這貨最近怎麼老做噩夢時,艾倫突然淌下兩行淚水,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發呆。宿舍昏暗的燈光映著窗外的電閃雷鳴,弗雷德也被吵醒,揉了揉雞窩似得頭發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