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奕瑞在禦花園內,和一眾皇子們說著話。往昔圍著太子打轉的皇子們對著徒奕瑞大獻殷勤,諛詞如潮。
徒奕瑞轉動著手裏的碧玉鑲金的茶盅,漫不經心地聽著,偶爾隨口敷衍幾句,心思早就飛到出宮後隻回來過一次的林煜身上。
雖然徒奕瑞想到以林煜的性格肯定還是會對落難的賈府施以援手,可是,見他臉色露出的真實的憂色,徒奕瑞心裏還是很忐忑,隻好在心裏安慰自己,即便是事先沒有告訴林煜也不要緊,等他回來再好好地給他解釋,再說,賈才人和太子勾搭是事實又不是編造出來的,就算徒奕瑞不去揭發,遲早會大白天下,也就是早一會兒晚一會兒的事情,再說……徒奕瑞給自己找了許多的理由,覺得應該可以說服林煜或者說求得他的諒解。
眾皇子的話題忽又轉到此次太子案中牽連的豪門大戶,說是太子的母舅一家也已經被收押,還有誰誰誰家,正說著,徒奕瑞身邊伺候的小太監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輕地說:“殿下,林侍讀回來了,隻是,他身上的衣服,怎麼換了孝服?不知道是不是林夫人忽然去世了?”
徒奕瑞臉色一變,將茶盅重重地放在桌上,起身說:“諸位,我這裏忽然有些事,先告辭了。”
腳步匆匆趕回祥和殿的路上,徒奕瑞的腦中閃過千萬個念頭,他覺得應該不至於吧?林夫人賈敏好好地怎麼會忽然去世?聽林煜說他們林府一家人一貫身體都不算太康健,可是這些年調理得好,連小病都很少有,那麼的話,不是意外就是自殺。自殺的話……徒奕瑞打了個寒戰,不敢去推算前因後果,隻是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
走到祥和殿門口的時候,徒奕瑞有些瑟縮。
他是真的害怕,萬一剛才心裏的那點推測變成了真的,那麼,林煜……會怎麼樣呢?
林煜在祥和殿他自己的住所裏,等徒奕瑞走進來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的東西都收拾好了,叫兩個小太監幫忙提著出宮門,送去外麵的馬車上。
徒奕瑞見林煜果然是一身素白,眼睛都眩暈了一刻,呆怔在當地,不知該如何麵對。
林煜卻一絲情緒不現,站了起來,說:“殿下。”
被他這一聲久違的尊稱驚醒一般,徒奕瑞的眼中情緒湧動,似乎有晶瑩的淚光閃爍。
林煜看都不看他一眼,自顧自地說:“殿下,這兩年卑職多蒙殿下照拂了。如今卑職要為母丁憂,不能陪伴殿下左右,請殿下自行珍重。”
說完了,林煜便舉步而去,頭都不回一下,毫無留戀之色。
徒奕瑞從後麵撲過來,緊緊地抱住林煜的腰,惶急萬分地說:“你別走!你聽我解釋!”
林煜扳開他的手,說:“好,我等這一句話等了很久了。”
說是解釋,其實也沒什麼好解釋的,如果沒有別的因素摻雜在裏麵,以和林煜這幾年的感情,徒奕瑞怎麼也能糊弄過去,可是,因為賈敏的死訊,在兩人之間劃下了一道天塹,無法逾越。
徒奕瑞一個勁兒地說,生性寡言的他忽然變成話嘮,說著自己的不得已,說著自己的悔恨,說著自己的……
林煜隻是垂著眼簾,默不作聲地聽他說。
直到能想到的為自己開解的話都說完了,能表述的悔恨惋惜求諒解的話也說完了,喉嚨幹得像著了火,心則晃晃悠悠地落不著實處,眼睛拚命地尋找和他的眼睛對接的機會,直至疲累都不能找到……徒奕瑞終於停了下來,複又想上前去抱住他,不想叫他離開。
可是,為什麼兩人之間似乎出現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徒奕瑞驚慌地發現,自己不僅不能去擁抱他,甚至不能觸碰到他的一點衣角,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林煜的眼睛終於對上了自己的,冷靜而無情地開口:“行了,你是為了你自己,為了自保,為了……你有很多的理由那麼去做,我沒辦法指責你,也談不上什麼諒解不諒解的。可是,我沒辦法再和你在一起了,原因,你知道的。還有,你想說的,我都聽夠了,所以,以後,別再來找我。就此別過,後會無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