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1 / 2)

山裏的天黑得早,那太陽將將還在天邊,隻一轉眼的功夫,就落了西。四周忽然就暗下來,盧七娘暗自慶幸自己下山得早,要不然又得在這漆黑的山裏困住。迷路倒是小事,怕隻怕一時失足落下懸崖,那可就小命不保。

趕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好在路邊的住戶家裏點了燈,透出依稀零點的光照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上,竟隱約有種溫暖的味道。七娘的心情忽然好起來,顛了顛背上的竹簍,腳下的步子也加快了些。

“七娘子?”

還未到家門口,就聽到有人喚她的名字,七娘抬頭,那人已經迎了上來,麵目漸漸清晰。七娘認出是隔壁林家的姑娘芳華,微微一愣,沉聲問:“芳華?怎麼了?”

林芳華快步走上前,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責備道:“找了你大半天了,也不見在家。聽說京裏的侯爺回來了,盧家上下都去湊熱鬧,原本還想著跟你一起去見見世麵,卻怎麼也找不到人。”

盧七娘卸下肩上的竹簍放在地板上,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苦笑道:“你也說了,盧家上下全都跟過去湊熱鬧,便是我真去了,怕是也擠不進去,就更不用說你了。”

林芳華撇了撇嘴,搖頭道:“真不知要怎麼說你,還是做過千金小姐的,怎麼這般沒用。你們家瑞哥兒可是四房唯一的子嗣,若真要去,誰趕攔著。你就是太好欺負了,要不,能被擠到這犄角旮旯裏住著。”

相比起京城的公侯世家,盧家實在算不得什麼,但在豐林縣卻還是頗有些威望傳承的。盧家祖上就有人做過官,致仕後便在上起村挑了塊風水寶地建了宅子,到盧七娘爺爺那一輩時,盧家一共有五位太爺,七娘的爺爺排行老四。

四太爺膝下子嗣不興,到三十多歲才得了七娘的父親盧保成。盧保成天資聰穎,讀書讀得好,二十多歲就考中了進士,之後外放在南邊一個叫做山陽縣的地方做了縣令,七娘和弟弟盧瑞便出生在那裏。

隻是盧保成書雖讀得好,卻實在不擅長做官,他性子耿直,說話做事都不會變通,在縣令這個位子上一做便是十年,好容易得了個機會升遷,結果才出山陽縣的地界,就被山賊給劫了。

盧保成和夫人彭氏拚了命把兩個孩子送了出來,夫妻倆則雙雙死在了山賊的手裏。噩耗傳來,四太爺立刻就發了病,沒幾日也撒手離世,單單留下七娘和瑞哥兒倆姐弟相依為命。

事發時,這倆孩子大的都不到十歲,懵懵懂懂的,家裏又沒個主事的人,難免被人算計。沒多久,三太爺便以三兒子成婚為由,“借”了四房的院子,之後,便再也不提歸還的事。旁人雖也有不忿,卻也不願冒著得罪三太爺的風險來給姐弟倆主持公道。於是,七娘便和瑞哥兒搬到了村子東邊的舊院子住下,這一住便是三年。

“你呀,就是性子太軟了。”林芳華繼續罵她,“若是換了我,非要和他們拚個你死我活不可。你瞧瞧盧家的五娘子、六娘子,誰不是跟個寶貝似的養在家裏頭,哪像你還得自己賺錢。我跟你說,趁著侯爺回來,你趕緊去府裏找他哭訴,讓他給你們姐弟倆主持公道。隻要他開了口,我看那府裏還有誰敢為難你們兩個。”

七娘笑了笑,不說話。

“哎呀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林芳華見她不置可否,愈加地氣惱,狠狠一跺腳,怒道:“你若是不敢去,明兒我拉著我奶奶去。”說罷,也不理七娘,氣哄哄地轉身走了。

七娘目送著她進了院子,這才歎了口氣,搖搖頭,背起竹簍往家走去。

她何嚐不曉得三房一家得寸進尺、貪得無厭,可是瑞哥兒還年幼,將來讀書考學還有許多地方要靠盧家,便是過得太苦,她也不好撕破了臉麵鬧起來。更何況,而今也不算過不下去,相比起村裏那些連飯都吃不飽的人家,她們姐弟倆還算是幸福了。

才進院子門,就聞到廚房裏傳來陣陣飯香,鑽進七娘的鼻孔裏,頓時饞得她的肚子咕咕直叫。她卻立刻皺起眉來,扔下背上的竹簍,飛快衝進廚房,“張媽媽,不是說了讓你在床上休息的嗎,怎麼又起來了?”

張媽媽是七娘母親彭氏的陪房,三年前就是她費勁了氣力把七娘姐弟倆送到盧家來的,之後她便一直留在姐弟倆身邊,不離不棄。上個月月初的時候,張媽媽在井邊摔了一跤,折斷了小腿,大夫接了骨,開了藥,便一再叮囑讓她好好休息。所以這一個多月以來,家裏的大小事務全都落在了七娘一個人的身上。

張媽媽撐著把椅子慢慢轉過身,笑著道:“沒事兒,就做個飯,累不著。你瞧瞧我一直扶著椅子,動不到腿上。再說,在床上躺了這麼久,骨頭都酸了,出來走動走動,反而還舒服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