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蛋子沒有出過遠門,也沒有盤纏出遠門。而且旮旯村的人,都是思想上不習慣也不願意出遠門的。出去過的人回來後都說外麵的社會很可怕。這嚇得那些心裏頭像二蛋子這樣有出去念頭的年輕人,是夠嗆的。其實,不是外麵的社會有多可怕,而是自己沒有文化。走出大山,靠的是勇氣。這走出了大山能活下去並且活好,靠的可就是本事了。像旮旯村這樣的地方,連個像樣的學堂都沒有。所以知識改變命運的途徑,旮旯村的一代一代們,是圖不上了。旮旯村雖然也有申請師資,但是沒有人願意來這樣的地方支教。沒錢不說,還遭罪。人家老師滿腹經綸,思想上可是相當明朗什麼才是“好日子”的。書聲琅琅桃李滿天下,雖是每個教書匠的理想和抱負。但是,它到底還是跟遭罪沒關係。而來旮旯村,無疑就是明擺著的遭罪。
已經是十七歲的二蛋子,身體和思想上也漸漸的成熟了。他開始渴望知道更多的知識和見聞,以圖改變自己的命運。旮旯村也有說書的,但是聽書不用錢。有的人是家裏有電視看,天氣好的時候還能收到幾個台。而這也就成了說書的資本了。但是說出來的情節,也往往是個人主義思想極強的。二蛋子除了要在農忙的時候幫人家幹農活以賺取口糧外,平日裏他都會去聽書。說書的看他來得積極,這一來二去的,也就教二蛋子學起了寫字算數來了。而二蛋子也是第一次在泥地上照著自己老師的筆畫,在歪歪扭扭的寫了老半天後,最後總算是寫出了自己在戶口本上的名字“劉喜子”來了。
這一年春,桃花盛開。旮旯村的一戶大戶人家從外麵買回了一個媳婦給自己的傻子兒子。這已經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每年的頭春,就是旮旯村娶媳嫁女的時候。二蛋子的這個年紀,也是可以娶媳婦的了。不過,沒有人願意把好端端的女兒嫁給他。倒是有幾個傻姑娘,看著二蛋子經過的時候,會對著二蛋子笑得含苞待放的。
旮旯村有個從外頭退休回來的教書匠,二蛋子沒事的時候亦是常往那個教書的退休老頭兒那跑了。老頭兒無兒無女,老伴也在前些年因病走了。所以二蛋子的到來,老頭兒心裏還是高興的。日子一久,老頭兒也是把二蛋子當自己的孫子看了。而二蛋子也是把老頭兒當自己爺爺了。
平日裏給老頭兒幹活,二蛋子是勤快利落。忙完了,就聽老頭兒講課。漸漸的,二蛋子知道的知識越來越多了。但同時,二蛋子心裏的問題也越來越多了。大到月亮會不會掉下來,小到旮旯村怎麼會有這麼多的傻子等等的問題。都在二蛋子的腦子裏“雞飛狗跳”著。而老頭兒總是盡自己的所學,來給二蛋子解答。月亮不會掉下來,因為它受引力的影響做著有規律的軌道運動。旮旯村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傻子,主要是因為窮。因為窮,所以有了近親結婚。因為近親結婚會造成基因染色體的突變變異,所以生下來的後代大部分都會夭折,而活下來的,也會變成傻子。隻有極少數,能恢複到接近正常人。
二蛋子跟老頭兒說了自己的情況,老頭兒說,這可能是一例特例。跟有沒有吃牛糞沒關係。但具體的情況,也是要去到外麵比較專業的大醫院檢查過了,方能知曉真正的原因。二蛋子說,自己害怕會睡一覺之後又變回了傻子。老頭兒笑著說,這倒不用擔心了。因為你已經在用著你的大腦了。用著的大腦不會退步,隻會進步。也就是著名生物學家達爾文說的“用進廢退”了。
二蛋子每次去了老頭兒的家裏回來,心情都會好上許多。老頭兒還教二蛋子開始學習英語。二蛋子問,我一個堂堂的中國人,為什麼要去學英文呢?老頭兒意味深長地看著二蛋子清澈的眼睛說道,為了取長補短,更為了知己知彼。
對於旮旯村的結婚喜事,二蛋子唯一感興趣的,就是哪家的媳婦比較漂亮。尋思著自己以後要是有了本事要娶媳婦了,就一定會娶一個心好又好看的女人來做自己的媳婦。今天看了大戶劉大炮給他傻兒子娶的媳婦後,二蛋子隻是看了新娘走出花轎的那雙穿著繡花鞋的腳,就呆住了。心裏道,這個女人,她該是有多美啊……
不過二蛋子不明白了,這麼好的女人,為什麼要嫁到來旮旯村呢?後來聽說,這個兒媳婦是劉大炮在外頭買回來的。怎麼買的,沒有人知道。花了多少錢,也沒有人知道。而旮旯村的單身漢們亦都隻有羨慕的份。
劉大炮娶了三個老婆,但卻隻有一個兒子。他這個兒子是發燒燒傻的。農村人沒文化,孩子發燒了也當作是鬼神在作怪。這燒香拜佛的一通下來,倒是耽誤了孩子最佳救治的黃金時間了,沒有被高燒燒死,那都是大幸了。這越是有錢的人,他就越是在乎形式。他劉大炮有錢啊,早些年跑去山西挖煤,後來就賺了錢回來了。回來了買了十輛拖拉機,請人給方圓幾十裏的人送貨運材料啥的。這一年下來的收入,有時候甚至超過了一個小村子的全部收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