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容易啊!”到最後,老皇帝和賈赦互相拍著肩膀安慰對方。寧壽宮裏,一罵泯恩仇。老皇帝和赦大王爺一通牢騷發出來,終於和好如初,比往昔更加惺惺相惜起來。
榮王府梨香院裏,王夫人也在操心著女兒的婚姻大事。賈元春自從被送回家之後,就一直被關在院子裏,說是休養身體,其實就是禁足。史太君的意思是,等兩年沒什麼風聲的話,再給她找門親事嫁了。不管怎麼說,姑娘嬌養到這麼大,總得為父親兄弟做點什麼才是。
如今時間也差不多了,王夫人就著急起來。元春已經二十出頭了,再耽誤下去可就砸手裏了。這兩年,每回想起那苦命的女兒,王夫人都想大哭一場。當年的忠肅親王已經登基成了當今聖上,若不是賈璉那個小兔崽子橫插一手,她的元兒說不定已經是娘娘了,哪會是現在這樣。
可不管心裏有多少不甘,以現在的情勢,王夫人也隻有一一咽下。她如今在這府裏,早不是當年的樣子了,要討好榮禧堂那老太太不說,還得看邢氏那個小家子氣的女人臉色。至於連賈迎春那個庶出的都不怎麼賣她麵子,就更讓王夫人心裏窩火了。
思緒有些跑偏兒,王夫人低咒一聲將之拉回來,現在還是好好琢磨元春的親事吧。八月初三老東西生日的時候,她想在來拜壽的太太們間提一提。可誰知道,每當她才起個頭還沒等把話說出來的時候,那起子沒眼色的不是扭頭跟旁人說話,就是出言岔開話題,讓她沒法開口。
王夫人心裏也清楚,這是看不上元春呢。當年元春提前從肅王府回來的事,雖說沒傳開,知道的也隻是賈璉求恩典的說法。可是,捂得再嚴的事,到了榮府的下人嘴裏都成了八卦。正堂的那些還好,被賈璉狠狠教訓過,□□慶堂和梨香院那些不是了。到底,還是有些風聲傳了出去。
再加上,當年她沒少跟人顯擺,元春有多得肅親王看重,暗中招了許多人的嫉妒(?)。這些小心眼兒的,都在看她跟元春的笑話呢。要照著王夫人以前的脾氣,就要鬧了。可現在……她不止不敢惱,還得給人賠笑臉。即便再心高氣傲,也被現實磨去了多半。
寄予厚望的女兒先是毀了前程,現在又成了滯銷貨,王夫人心中的憤怒不平就別提。天天著急上火,嘴上起了一溜兒的大泡。可想而知,這女人的心情脾氣也不會多好,身邊的人自然就遭了大罪。其中最倒黴的一個,不是王夫人的貼身丫鬟,而是她的庶女賈探春。
把賈探春養在身邊,為了表現自己的慈母情懷,也為了膈應那個該死的趙金釵,王夫人平時對她都十分慈祥,吃穿用度也都揀好的來。以至於有很長時間,這姑娘都不知道自己是庶出。等她知道並弄明白嫡庶的區別之後,不但沒跟嫡母離心,反倒恨上了生母趙姨娘。
當然,這跟王夫人派到她身邊伺候嬤嬤的誘導有關,但也跟她被養出來的心性脫不了關係。從三四歲就被耳提命麵地告誡,隻有討好了嫡母,日後才能有個好前程。聽得多了,自然就刻在了心上。王夫人暗自得意之餘,就愛叫趙姨娘來伺候,順帶看看她們是多母慈女孝。
不過因為憂心賈元春的事,王夫人裝慈母的精力越來越少,這段日子沒多少好臉色給賈探春,碰到火頭上還要對著她指桑罵槐一頓。人一旦心情不好,看什麼都是帶著股邪火兒的,就好比現在的王夫人。她越看探春那張臉,越覺得像趙姨娘那賤人,自然就沒個好聲氣。
賈探春為此躲著哭了幾回,可扭過頭還是上趕著去討好嫡母,心中也越發厭棄生母。才五六歲的小姑娘,不明白嫡母為何如此對她,隻以為是趙姨娘招惹了嫡母,連累的她也跟著吃掛落。王夫人心情不好,她就想法子讓嫡母高興,“太太,明兒是舅太太的生辰,女兒送個什麼好呢?”
這一聲舅太太把王夫人叫愣了,瞪著她愣了半天才想明白,這說的是自己大嫂李氏,心中不由嗤笑。這還真是什麼親戚都敢攀,一個庶女而已,給她一點顏色就敢開染坊。叫她大嫂舅太太,那就是想叫她大哥王子騰舅舅啊,還真當自己是她閨女了,怎麼就這麼不要臉呢?
“你小孩兒家家的,又不用去拜壽,用不著送她。”王夫人輕蔑地睇了探春一眼,淡淡地說道。大嫂過生日,她肯定是要過去拜壽的,可根本就沒打算帶個庶出秧子。現在她跟娘家的關係遠不如前,還要好好保持才是,日後寶玉也能有個依靠。
說罷,她也不去看探春漲紅的臉,徑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賈探春提起自己娘家來,到讓她有了想法。大哥大嫂沒有兒子,把侄兒王仁當成親生的養在身邊。王仁的嫡妻半年前去了,現如今還沒有娶繼室。原本王夫人並看不上這個外甥,可現在也不得不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了。
也許是被寵溺太過,王仁並不是個有出息的,文不成武不就的,還很有些紈絝習氣。前途是沒什麼指望的,也隻能憑著家族父輩的庇護餘蔭,混個平安福貴罷了。在王夫人心裏,這樣的男人肯定是配不上自己女兒的,更何況還是去做繼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