廟後,有一個龐大的瑪尼石堆,上邊插著五彩的經幡。格桑說,凡是前來朝拜的人都要在這兒為自己蓋一間小房子,死後你的靈魂就有了安息之處,你就不會變成遊蕩的孤魂野鬼。藏民族相信死後的結局,他們生前一切的努力,勞作、磕頭、參拜、供奉,似乎都是為了求得精神的平衡和身後的圓滿。
入鄉隨俗,同行的小劉用瑪尼石為自己蓋了一座北京式的四合院。我也在廟後,用石塊搭建了一座長安城外農家住的新式兩層小樓旁。我想:許多年之後,文成公主的靈魂就不會孤單了。要說祭奠,其實這是一種最好的形式。
告別藏王墓,車從原路返回。不久,小劉驚呼她的一串珍貴的水晶石玉佛項鏈不見了。格桑認為丟失無疑,這麼長的複雜的路程去哪裏尋覓?我堅持還是返回去找一找,結果又回到藏王墓,竟然發現她的玉佛項鏈,躺在瑪尼堆她蓋的那四合院前的不遠處。小劉猶豫著說:“丟在佛這兒,好不好拿走呢?”我說:“既然佛意讓你返回來找到,就拿走吧。這是文成公主在佑護我們。”
格桑扭過頭笑了,他一定在想:這兩個漢人也相信西藏的佛。其實我覺得相信不相信是另一回事兒,既入聖地,豈無聖意,心中對人對事的虔誠和澄靜似乎更重要。
望著靈魂的房子,眼睛有點兒潮濕。
山南日記
8月7日、羊卓雍湖、澤當鎮
西藏分前藏和後藏,前藏的中心就在山南地區,那兒是藏文化的發祥地。
我們上午9時從拉薩出發,汽車跑了一個多小時爬上了羊卓雍湖邊的山頂。老遠就看見峽穀中一道碧綠的湖水,安靜純潔地躺在山的懷抱中,那麼清麗而誘人。它頭頂的藍天上,很多雪白的雲絮兒戀戀不舍地沾在那兒,不忍離去。
來到湖邊,看了一眼水,透明;試了一腳水,清洌;嚐了一掌水,涼甜。
小劉穿上在八廊街買得白底蘭花大圖案染織衣服,頭係項鏈,如巫女般躺在湖邊的草地上照像,惹得一群牧羊的孩子們過來圍觀。那些孩子穿著陳舊,神態各異,表情誇張,攝入鏡頭很有意思。
探訪了湖邊的藏族小村子,一律的石頭房,牆上畫著吉祥藏語和圖飾。見到的均是老人與小孩,青年人可能都出外去了。
照完像,給孩子們散發了鉛筆和糖果,上車離開。
經過一段又窄又陡的崎嶇山路,拐上了柏油大道,沿著雅魯藏布江往東行駛,下午到了山南地區的所在地澤當鎮。
新街新樓房,與內地城市差不多。最震撼人心的,是城邊山坡上的烈士陵園,一麵山的石碑,密密麻麻整整齊齊,肅穆莊嚴。1962年的中印邊界自衛反擊戰,犧牲了一千多名官兵,都安葬在這裏。我們去獻花,獻上一個中國公民的敬仰和感激。
晚上,住軍分區招待所,聽王幹事講邊地奇聞。說是隆子縣有一個鄉,是全國最小的,隻有四口人,父親是鄉長,帶著兩個女兒和一個小外孫。大女兒曾結婚生了小紮西,可丈夫乘手扶拖拉機出山時翻在湖裏淹死了。現在父親年邁退休,由二女兒卓嘎接任鄉長,她每年騎一匹高大漂亮的白馬,來縣上開一次會,同時賣掉獸皮山貨換成日用品。一年時間隻有夏季可出來,秋、冬、春均大雪封山。兩個女兒長得很美,但父親不讓她們嫁到山下來,山下的男青年又不願去雪山頂上生活,日子就這麼挨著過著。
我沒有考察傳聞的真假,但聽後心中有一股深深地遺憾。
8月8日、瓊結藏王墓、雍布拉康
沿著一條小河穀進去,兩山越來越窄,一股陰鬱的神秘之氣湧上身來。我曉得這是朝老藏地區深入,前邊就是藏王的憩息地,他的靈魂不容人們隨意打擾。
中午到了瓊結縣城,是河穀上遊的一片開闊地。看到城後廢棄的古堡,周邊風光奇麗別樣,“瓊結”在藏語裏是美麗的意思。
藏王墓在河穀中一塊突起的山包上,鬆讚幹布與文成公主以及他們的兒子都安葬在這兒,因此,這個高地在藏民心目中是最重要的聖地。
我們去山包上的小廟裏燒了香,祭拜了藏王和文成公主,然後匆匆返回。
下午去雍布拉康,那是一個建造在山頭上的巍峨廟宇,遠遠看去,好像懸在半空中。這是藏族曆史上的第一座宮殿,曾是古代的王宮。從高高的台階爬上去,看到三層木結構樓塔,第一層是佛堂,可以焚香;第二層是佛殿,內供釋迦牟尼像;第三層是塔樓,牆上繪滿壁畫。宮殿小巧玲瓏,與山勢結合的很好。
下了雍布拉康,到昌珠寺,這是藏王與文成公主曾經居住的地方,裏邊還保存著公主當年做飯用的泥灶和銅鍋。最後邊的佛堂裏,懸持著一千多年前製作的珍珠觀音。這是藏族最珍貴的文物,觀音全身線條用18888顆小珍珠串成,額頭嵌著一顆閃閃發光的大寶石。並且你一進房子,無論走到哪個角落,觀音都好象在注視著你,用安靜聖潔的氣息籠罩著你。陪同的格桑說:這個唐卡是無價寶,它可以買下三個香港。我不知道這個說法是不是太誇張了,但我相信眼前看到的是稀世奇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