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9章(2 / 3)

她一身入時典型的牧姑打扮,穿一領寬大光板老羊皮長毛藏裝,兩隻肥大的袖口周圍和下擺一圈鑲著紅綠平絨對並起來的寬邊,把紅綠裙邊一直拖蓋住一雙腳脖上。那腳上蹬一雙寬鼻梁、鞋尖向上高翹起的手工長筒靴子,是用毛線幫牛皮底製作。姑娘的腰上照樣緊紮著一根紅腰帶,身前腰際掛滿一串串銀元和貝殼、寶石做成的妝飾品,也有火鐮和針線包。其中最惹人注目的是幾顆走起來啷啷嗆嗆在作響的小銅鈴。照著她的項上圍起一串大小不等、紅黃綠藍各色搭配起來的鬆耳石或珍珠瑪瑙做成的項鏈,顯得珠光寶氣。她頭上那頂整張狐狸皮做成的帽子,一下子把滿頭烏發蓋捂得嚴嚴實實,隻見那隨風飄飛在腦後的兩條紅綢絲帶上下翻舞,像是在調皮地嬉鬧。阿竹早已估摸出我們是為依旦的案子而來,感激得不得了,忙和翻譯攀談起來。說起案子,她顯得十分激動,滔滔不絕;憤慨時睜圓了一對怒目,像是在怒吼呐喊;動情處痛心疾首,那是在哭訴呼喚。她竟然忘了自己是站在寒風呼呼刺骨的冰天雪地裏,傷感痛苦地潸然落下淚來。

我操心著那隻倒在地上的黃羊,對轉瞬從地底下冒出一個姑娘來更覺得蹺蹊,要過去看個究竟。原來,阿竹她是從挖在地上的一個一米多深的大圓坑中爬上來的。高明的獵人啊!在這無遮無攔的雪原裏掘開了這樣一個深坑,距離泉水頭四五十步開外,人躲在下麵能活動,趴在坑沿上能看得清周圍開闊地上的一切,專等野羊來飲水時擊斃它們。這大概才算是真正的狩獵了!整個冬季,大地封凍,水源奇缺,僅剩下這些凍不死的泉眼在供給動物的日常飲水。每天早晚兩次,飛禽走獸按一定的先後順序,定時要來泉頭飲水。提前進入坑內埋伏下來的獵人,等待得就是這樣一個機會。姑娘她是在擊中野羊後,不經意間碰上了我們。

阿竹從腰帶上懸掛的銀質包裹的刀鞘裏,抽出一把明晃晃的藏刀來,蹲在地上熟練地三兩下剖開羊的腹腔,扒去全部內髒拋在雪地上,沒有剝脫掉它的皮,隻把帶血的刀和一對沾滿了汙血的手,放在羊的皮毛上反複揩拭幹淨。然後,她站起身來,雙手成筒狀舉湊在嘴巴上,朝對麵山穀又呼又嘯數聲。霎時,隻見一匹棗紅馬搖頭擺尾從穀口鑽了出來,四蹄嚓嚓踩響積雪照主人奔來。它在忙不停裏跑攏來,就和我們這三匹乘馬湊在一處廝混親熱。她給它戴好籠頭,把野羊打橫爬放在馬的前胛處,撩開長長的裙擺,麻利地翻身端坐上它的光背。

我看得仔細,她穿著厚長褲,且把褲管統放在一雙長靴子內,在膝蓋處拿紅布帶牢牢纏紮起來。並不是這之前聽別人講的那樣,“草原人隻穿一件光板皮襖,連大姑娘都不穿褲子。”我可憐自己輕信受騙,怪不好意思地看著她左右揮舞起長長的韁繩頭,抽打在背後馬的屁股上,說笑聲裏與我們並轡同行。姑娘騎在光背馬上,速度倒比我們快,不時勒住馬頭等我們趕上前去。她有意識地跟在我的馬後,用腳尖去踢它的屁股。每踢一次那馬受疼後就會急促朝前緊跑幾步,幾次都差點將我顛下馬來。她卻抿著嘴在一旁偷偷竊笑,是在逗我,拿我開玩笑。也許,她是在試探這身挎駁殼、腰插短劍的漢人小夥子,一身戎裝,外表英武,內心膽識有沒有她那樣勇敢呢!

太陽掉下山背後,不久趕到阿竹家。她那位姐姐收牧歸來正在吃晚飯。阿爸阿媽把我們讓進帳篷,忙著燒茶煮肉,一家人熱情地接待了我們。阿竹還有一個小弟弟,在區屬小學讀書,很少回家來,每過段時間給他送些肉和糌粑過去。牧區能上學的孩子不多,一個區就那麼一所小學。吃罷飯,姊妹倆沒有去草坪上跳舞。因為,我們三個都感到十分疲乏,太累了,不想參加按理應該去的晚會,一家人隻好陪著我們烤火喝茶。倆姐妹緊挨著母親左右坐下,隔開火塘就在我們的對麵。不時跳動著的牛糞火苗,映紅了各人的臉龐,相互間都在借助著火光一眼又一眼瞟在對麵的臉上,偷偷在欣賞著對方。

我注意看,牧民家每個姑娘身上都戴有各式各樣的妝飾,琳琅滿目,富麗堂皇,手指手腕上也一樣有叮當作響的玉鐲和戒指。看這姐姐頭上的帽子更具特色,那可能是仿照清代官員的花翎頂帶形式,做成上大下小倒立起來的筒狀。不過,這是用羔羊皮做成,而且要大許多。倒十分像內地農民頭上戴的草帽,隻是把帽沿向上翻轉得一周翹起來。因為怕走漏風聲驚動了罪犯,我們和阿竹交待講好,暗中走訪知情人取證調查。整個晚上大家一起隻談些其它事,因為作業組裏的人不時走來要和我們行見麵禮,這也是禮行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