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5章 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3 / 3)

「難道……」

——今天晚上都不要妨礙我——

馬克應該最清楚潔諾芭的本性。然而他卻沒想到這種可能性。

——要有危險………

馬克臉色鐵青,耶露蜜娜訝異地眯細翠玉雙眸。

「被擺了一道。我今晚和潔諾芭——就是想找要麻煩的契約者締結了不得出手幹預的契約。」

契約者不能違背締結的契約。如果想去救要,就會妨礙潔諾芭。罵克無法出麵阻止。

——不殺人了——要哭著這麼說過,但馬克覺得有危險的不是這一點。就像馬克叫要相信自己一樣,他本身也信任要。她一定可以振作起來。在必要性的驅使之下,她一定可以得出屬於自己的答案。

——但潔諾芭期望的是更之後的結論……!

潔諾芭真正危險的地方不在於她的能力。而是就像她那一身黑的打扮所表現出來的,簡直可謂異常的執著。馬克呻吟著,耶露蜜娜低聲說道:

「……我不太清楚狀況,但你得趕到要身邊對吧?」

「可是……」

「……那麼,你就去吧。」

被耶露蜜娜這樣一命令,馬克的腳擅自動了起來。

「小姐……?」

擅自邁步而出的馬克隻看得到耶露蜜娜的背影。耶露蜜娜沒有回頭,以有點兒滿足的聲音說:

「……你為了我而發脾氣。目前這樣就夠了。到需要你的人身邊去吧,快去。」

馬克雖然驚訝,但立刻露出歡喜的微笑。這才是主人會說的話。這才是馬克所服侍的主人。

「——謹遵小姐指示。」

在平常總覺得麻煩死了的(空白契約書)帶來的限製引導之下,馬克再次奔過夜晚的城鎮。

「(東方不敗),你是怎麼了?奪走我左眼時的你,更加強大而美麗啊!」

潔諾芭的流星鎚挖開大地。要一邊拚命閃躲,一邊仍然迷惘著。

——害怕揮劍……

以潔諾芭的能力來看,就算砍到她也不至於致命。要雖然很清楚這點,但問題不在這裏。

這無關乎會不會出人命,而是她抗拒著砍人這個行為。

——那不砍就好了。

要在手中轉動刀柄,讓刀刃跟刀背的位置對調。

用刀背擊打——這樣就不會砍傷對方了。

要躲開再次襲來的鎖鏈,鑽進潔諾芭的懷裏。這巨大的流星鎚雖然威力驚人,但卻沒辦法做出太細致的動作。揮舞之後必定會產生空檔。

等到潔諾芭進入自己的控製範圍,要揮出一道從上到下的斜砍。

「……嗯。你該不會是瞧不起我吧?」

潔諾芭厭煩地舉起一隻手,就這樣輕易接住了要整合全身之力的一刀。

——沒想到完全無法對抗……!

(東方不敗)——這個外號有什麼意義呢?現在的要別說契約者了,連個普通人類都搞不定。

潔諾芭百無聊賴地對愕然的要說:

「醜話說在前頭,(黑衣)不會來救你。今晚沒有人能夠阻撓我。」

咚轟——然後是來自旁邊的強烈衝擊。

眼前景象猛烈地往旁邊傾斜,下一瞬間要已經伴隨著巨大聲響滾倒在地。地麵……不,是地板。她被打到民房牆上,然後似乎直接破牆而入。幸好這是一間空屋。但要一時仍然無法理解自己是被踢飛了出去。

潔諾芭應該沒有多用力。頂多就是用踢走腳邊打鬧的小狗的力量。盡管如此,還是給了要無法起身的強烈打擊。

潔諾芭催促呻吟的要。

「好啦,快點站起來。今晚的你屬於我。夜晚還很漫長的。我可是為了你才來到這裏的,絕對不允許你辜負我的期望。」

——期望……?

潔諾芭到底期望現在的要能做些什麼?就是因為有所期望,所以才沒有使出全力嗎?為了讓要回應自己的期望,還特地從逢魔手中把刀搶回來嗎?為什麼她想找的不是馬克,而是自己呢?

想到這裏,要終於得出答案了。

——潔諾芭想死嗎?

要的能力可以讓潔諾芭死亡。而手中有刀的要就可以發揮全力作戰。以前奪走潔諾芭一隻眼睛的條件全部齊備了。

——所以她期望的不是馬克,而是我嗎?

馬克應該也可以打倒潔諾芭,但馬克絕對無法殺害潔諾芭。這點已經成為他心中的一種信念。

所以隻能期望契約者獵人——葬送了許多契約者的要。

鎖鏈再度怒吼。要滾進去的民房牆壁像紙片一樣被打飛。若是停在原地會被幹掉。要把刀當成拐杖拄著勉強支撐自己站起來,然後在飛來的牆壁碎片下拚命打滾閃躲。

以前的自己為何可以那樣輕易地殺人?

自己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走錯路的?

因為一直待在故鄉,完全不知道外麵的世界?

或者因為被逢魔砍了而放棄繼續當個人?

自己還是會把不斷砍殺契約者當成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還是……

——還是,在認識馬克之後變得不同了?

是因為被那個充滿人情味的契約者吸引嗎?

「我……」

自己到底想做什麼?

——不殺人了——沒錯,不想殺人了。已經不想在這種地方揮劍作戰了。

這是軟弱吧?這是在撒嬌吧?即便如此,還是不想離開一度覺得很舒適的那個場所。不管誰說什麼,都不想放棄那個容身之處。

——不想放棄……?

要終於理解了。

——啊啊,什麼嘛!原來事情這麼簡單啊——

馬克這麼說過——

——一點點就好,試著相信看看——

察覺答案之後,沉重的感覺就消失了。既然不想放棄,那不要放棄就好了。

要再次站起來。覺得東想西想了這麼多的自己有夠蠢的。

身上的傷勢不至於站不起來、也沒有害怕到不敢注視對手。自己沒有軟弱到想搗住耳朵不願接受事實、握著的刀也沒有折斷;同時,應該前行的道路就在眼前。

接下來隻要再一點點就夠了。

再多相信一點就好了。

要將破破爛爛的刀抱過來,淡淡地低聲說:

「研磨吧——(沙波)。」

要的身高不高。手上的刀幾乎跟自己一樣大。要一邊低聲地說,一邊將手指放到像水麵般波紋蕩漾的刀刃,一口氣將手指從刀鍔抹到刀尖上。

刀刃在金色月光照耀下閃耀銀色光輝。那裏已經沒有留下任何缺損。這就是盡管失去力量,但暗乃守卻沒有折斷的理由。是要專屬的磨刀方式。

大概是發現要的氣勢改變了吧?潔諾芭發出歡欣的聲音:

「哈哈哈。(東方不敗),你終於有那個意思了啊?」

要從半倒的民房裏爬出來,露出覺得自己疏忽了的表情。

「對喔,我沒說過自己的名字。要·平阪。這是我的名字。」

「那我也報上名號吧!我是信奉黑色者潔諾芭·傑諾瓦茲。」

聽到拋自稱「信奉黑色者」,要皺起眉頭。

「唉,無所謂吧……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問一下,你的期望是什麼?」

「這還用問。我想要的隻有你。」

「……意思就是要一決勝負嘛。」

奪走潔諾芭左眼的毫無疑問是要。但要已經不會因為這件事而畏縮了。

「擴展吧——(沙波)。」

大地在要的呼喚之下波紋蕩漾。周圍的瓦礫沒入地麵,激起無數波紋。

等大大小小的瓦礫全部消失之後,大地如鏡麵般擴展開。那是要所支配的(沙波)領域,可以照出所有踏入領域者行動的波紋水鏡。

潔諾芭低頭看著水鏡大地,滿足地點點頭。

「不管看幾次都很美呢……如果沒有遇到你,我或許就會選擇(黑衣)。但,我卻遇到了你。」

這話簡直就像在對迷戀不已的對象告自似地。潔諾芭陷入恍惚的情緒之中。

——這家夥果然跟我一樣啊。

雖然說什麼「我心之友」,但她那麼親近馬克卻沒有任何特別的想法,基本上不太可能吧。

這或許也是潔諾芭想死的原因之一。如果內心有依靠,就會害怕被依靠的對象拒絕。潔諾芭支付著必須靠吸血才能活下去的殘酷代價,她所走的路想必比要來得嚴苛許多。

要確實能夠將她從那樣的枷鎖之中解放。

——但這不是我所期望的結果啊!

要不希望得到這樣的結果。

所以要選擇相信。相信自己的雙手擁有開拓道路的力量,相信自己有利牙、有意誌。

有個不需要劍與特異能力的地方。要在那裏迷失了對自己的信任。覺得沒了劍和特異能力的自己就一無所有,而感到不安。

但是她錯了。自己確實擁有力量。擁有能夠抓住所期望的未來的力量。隻要把鍛鏈劍術與特鍛能力的力量轉到開拓未來這件事上麵就可以了。

所以隻需要相信。

——我不會輸給任何人。

沒錯,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總是看著自己以外的女人,總有一天一定要他回頭。

「哎,在那之前,得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呢。」

要想挑戰的對手太過強大。與之相比,眼前的障礙真的隻是很小很小的問題。

已經沒什麼好迷惘的了。要輕輕以小指鉤住刀柄末端,左腳往後收,將刀尖直直挺出,擺出直視前方的姿勢。

「出招了。」

毫不猶豫地說出這句話之後,潔諾芭也隨之揮舞流星鎚。

——看得見!

不管多麼強悍,潔諾芭還是有著人類外型的人。盡管力量超乎常理,但卻無法做出超越骨骼設計這種有所限製的動作。

所以要隻要專心「看著」波紋就好。跟對方的速度、力量完全沒有關係。

嘰——飛來的鎖鏈與刀交錯。

手感輕盈得讓人意外。刹那間飛散的火花消失之時,金屬鎖鏈已經被斷成兩截了。

「砍斷了——!」

潔諾芭發出既不像驚歎也不是歡喜的聲音。

巨大的流星鎚從鎖鏈一半的位置俐落地被砍斷。前端的十字架一邊打轉一邊插入地麵。被(沙波)侵蝕的大地濺出巨大水花。

「你的武器太沉重了。」

刀跟流星鎚的質量根本無法相比。而正是因為流星鎚的質量過大,所以加諸鐵鏈每個環節的負擔也都遠超過刀的程度。隻要給鎖鏈開出一道小口子,肯定就會直接被扯斷。

說穿了,隻要有超越流星鎚重量與速度的「銳利」度就可以。要就擁有這樣的力量。

潔諾芭舍棄斷掉的流星鎚,撿起飛出去的前端——彷佛歐爾達教墓碑的十字架。

「漂亮。那麼這招如何?」

潔諾芭用扛著的十字架擺出使斧頭般的架勢。憑潔諾芭的能力,想必可以把這個重量非比尋常的鋼鐵塊像使劍一般揮舞吧?與鎖鏈不同,這玩意兒本身就有著鐵柱般的粗壯與重量。不管怎樣銳利,都不是刀可以砍斷的東西。

即便如此,要還是不疾不徐,就像要接下花束一樣以穩重的腳步往前。

「好了,你要怎麼——擋住它呢?(東方不敗)!」

這口氣聽起來就像在期待自己被攻破一樣。潔諾芭一副「讓我看看你怎麼破解這招」的架式,將巨大的金屬團塊揮下。

要針對這招高高舉起刀——然後放開雙手。

咚沙——化為液態的大地開出了一個大洞。

十字架僅僅擦過要的瀏海,接著插入地麵。就算潔諾芭的能力有多麼強大,也不可能在猛力往下揮之後立刻將之重新舉起。

「(東方不敗),你太天真了!」

不可能——理應如此的,但潔諾芭的肌肉猛烈膨脹到連隔著衣服都可以明顯看出來。以從下往上撈的姿勢將十字架揮向攻過來的要。

「掃開吧——(沙波)!」

在逼近過來的這一擊開始加速之前,要以手按住十字架。如果潔諾芭隻有常人的臂力,這樣應該能攔阻她吧。

但潔諾芭的能力卻讓她無情地揮出了十字架。

然後——這成了她的最後一擊。

嘩啦——鋼鐵十字架沒入要的手掌。

順著揮舞的力道,要的手撕裂十字架的表麵,銀色水花朝四周飛舞。然後——

嘩啦——一陣水花猛烈濺起的聲音過後,鋼鐵十字架飛散了。

「什麼!」

被要瞬間化為液態的十字架承受不住潔諾芭的臂力,徹底粉碎了。潔諾芭凝視著彷佛融化的冰塊般的碎片,發出驚愕的聲音。

然後,要就好似打算使出最後一擊般舉高雙手。

「準備好了嗎?我要砍了。」

要為了閃躲十字架而放開了刀。所以舉起的雙手上當然什麼都沒有。說起來以潔諾芭的能力,就算是被砍一刀也馬上就能恢複。

盡管如此,要還是說「要砍了」。

盡管如此,聽到「要砍了」這句話的潔諾芭還是擺出了架勢。

就連躺在地上呻吟的黑幫份子們,都覺得雙手空空的白發少女似乎握著某種無比恐怖的凶器般屏氣凝神。

不可能砍傷——潔諾芭應該這麼認為。應該——是這樣才對,但她卻像被獵食者迷惑的小動物般動也不動。

然後——要揮下空蕩蕩的那雙手。

「——?」

潔諾芭的雙臂為了保護頭部而交叉舉起。然後從她交叉的雙手上噴出了鮮血——看似如此。

圍觀的黑幫份子們看起來似乎也是這樣,可以聽見他們倒抽一口氣的聲音。

「笑話。」

要一副勝負已分的態度這麼低聲說,將手伸向僵硬的潔諾芭——然後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怎、怎麼回事……?」

潔諾芭困惑著。雖說是理所當然,但手無寸鐵的要連接觸都沒有,根本不可能砍中任何物體。灑出鮮血的潔諾芭手臂上當然也沒有任何傷口,要也沒有沾到濺出來的鮮血。

潔諾芭無力地跌坐在地。

「你、你做了什麼?」

「沒什麼啊?隻是說了會砍你而已。」

沒錯,要隻是那麼說了而已。隻是讓人相信她真的「砍了」。

聽說,傳說中的武術高手可以「釋放殺氣」。要做的就是類似這樣的事情。

潔諾芭揮舞著超重量兵器流星鎚,要卻展現了以刀子將流星鎚一刀兩斷的高超技術,以及憑一雙肉掌就毀了十字架這個巨大金屬塊的特異能力。

看到這些景象,還聽到她帶著無可撼動的自信說出「砍了」這兩個字,確實讓人有種「真的會被砍」的念頭;然後高手憑著自己超凡的技術揮下的銳利「空砍」,便足以令人產生真的見血的錯覺。

既然不能殺人,隻要抹殺對方的戰意就好了。不管有沒有再生能力都無所謂。於是——

「抱歉,我砍傷了你的臉。」

要站在潔諾芭麵前,輕輕撫摸自己過去所造成的傷痕。

「啊……眼睛……」

傷痕從潔諾芭臉上消失,原本瞎了的左眼也可以睜開了,要的能力可以將接觸到的物體化為液體,然後化為液體的東西,就會想粘土一樣改變形狀,可以應用到治療傷勢上麵。

「這個世界還沒有糟糕到讓人想要尋死。」

要快樂地笑了,潔諾芭恍惚地紅著臉,然後——

突然開始顫抖。

「喂、喂……?你怎麼了?」

潔諾芭的能力是「血」。難道因為在要的能力幹涉之下,產生了排斥反應嗎?

要為了確認潔諾芭的狀況而蹲下,但她隻是怯怯地呢喃:

「不……不行、了。再……再也忍不住了。」

「潔諾芭?」

要抓著她的肩,潔諾芭眼帶血絲仰望著要。然後——

「咦……?」

在無法抗拒的力量影響之下,要被潔諾芭推倒了。

「我應該說過了,我想要你。」

從勾起來的雙唇之中,可以看見不自然成長的兩顆犬齒。

「呀——————————!」

一聲淒厲的慘叫。趕到要所在那處空屋的馬克,看到眼前的慘狀,差點懷疑自己的眼睛。

——沒能趕上嗎……!

本來應該是空屋的地方隻散落著幾塊木片,完全看不出建築物的痕跡。房子不僅被潔諾芭的能力給打飛,還被要的能力吞噬,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的。

然後,空曠的空間中央是彷佛壓倒了誰、屈身在地的潔諾芭,隱約還看得到被她壓在地上的白色頭發。

「要——!」

馬克隨手撿起掉在地上的棍棒,急奔向要的身邊。

——還來得及………

「住、住手啊!你要幹麼——這種時候還開玩笑嗎!」

要的雙手被按在地上。這樣她就無法使用能力了。然後被擁有超常臂力的潔諾芭騎在身上,根本無法擺脫。

要不禁露出恐懼的表情,潔諾芭彷佛看到極其美味的果實般舔了舔嘴,然後以指頭撫過要顫抖的嘴唇,接著冶豔妖媚地順勢滑到下巴、脖子、胸口處。

雖然確實是被退到了,但與其說是被(吸血公主)推倒,看起來更像是被色狼推倒的景象。

「我是很認真的。哈哈哈。真可愛啊~~第一次嗎?不用介意。一切都交給我就好了。沒什麼,不用害怕,我——嘎咕?」

馬克用手中的棍棒往潔諾芭的腦袋掄過去。

棍棒攔腰折斷,潔諾芭應聲倒下。要使盡全力推開她。馬克扶起要之後,她像隻落水的小貓一樣微微顫抖。

「可惡啊……!(黑衣),你為什麼要妨礙我?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原諒啊!」

「閉嘴!我可不能讓要暴露在你的毒牙之下。要跟你不一樣,她是正常女孩!」

「正常女孩……」

不知何故要有點害臊地臉紅了。

「像你這麼理解我的契約者,竟然還說出這種話!正不正常根本就不是大問題。隻要跟我有所牽扯,個人價值觀這種東西可以輕易地顛覆。然後變成我喜歡的——噗嗯?」

馬克用影子拘束開始講違起恐怖美學的潔諾芭,將她摔在地上。

俯視著埋進地麵的潔諾芭,要一邊顫抖一邊問:

「那、那瞎、那家夥到底想幹麼……」

大概是不想理解自己差點被做了什麼吧?要的舌頭已經不靈光了。仰望著馬克的要,眼眸彷佛希望馬克否定她的想法般閃爍著。

馬克微微搖頭。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潔諾芭是『那種』人……」

「『那種』人指的是……」

「就是說,潔諾芭有興趣的不是異性——而是同性。」

感覺好像聽到不該知道的真相,讓要說不出話,隻能張口結舌。

然後,這也是造成馬克對異性那麼遲鈍的理由。

成為契約者的馬克接受跟潔諾芭組成搭檔的委托,是因為潔諾芭的人類恐懼症讓人無法丟著她不管,馬克也因為被她以「心之友」稱呼而逐漸跟她熟悉起來。

畢竟兩個人的打扮都相當奇特,在知道潔諾芭付出的代價之後,馬克就變得非常在意她。

但是,在接受某次委托之後,這樣的想法就徹底粉碎了。

當時的雇主是個黑幫份子,準備進行一場有點危險的交易,所以需要強大的護衛。馬克和潔諾芭就因此接受了委托……

——原來契約者也需要女朋友啊——

麵對那個黑幫份子不經意的一句話,馬克以「也有這種情況」來作答。

不管馬克走到哪裏,潔謝芭都會跟上,而且她是個十多歲的妙齡少女。隻要能忍受她的打扮,就能發現她其實是個挺可愛的女孩。所以讓馬克開始注意她。

也就是說,雖然沒有明講,但馬克覺得兩人應該可以算是情侶。然而事與願違……

——(黑衣)啊~~我雖然把你當成好友信任,但卻無法對你產生情欲。如果你是女性就沒育問題了……

季節是在——夏天——的時候。

穿著黑色大衣的馬克汗水直流,潔諾芭這邊則還要加上一臉糊掉的妝,看起來就像融化的蠟像。

馬克好死不死,偏偏在一大群黑幫份子麵前,被這個有如惡夢一般的蠟像給甩了。而且是狠狠地甩了。

這當然給馬克帶來深不見底、難以估量的心靈創傷。

——說起來,一身黑的我根本就不會獲得異性青睞吧……

就這樣,即便異性表現出友好態度,馬克也認為對方根本不可能對自己抱有好感。這是承受過難以估量的心傷的馬克,為了保護自我而采取的防衛行動。

在那之後,馬克遷怒到那些夜晚襲來的黑幫份子跟契約者們頭上,惡整他們直到他們哭著請求饒命為止。那殘酷到就連潔諾芭都感到害怕,讓潔諾芭和黑幫份子們完全忘了馬克被甩的記憶,因此這段悲慘的回憶就隻留存在他的心中。

當他從黯然神傷中恢複,忍不住流出淚水時,潔諾芭爬了起來。

「為什麼!你不是已經答應我整個晚上都不會妨礙我嗎?」

潔諾芭眼中充滿了仿佛幸福未來就在眼前卻被剝奪般的絕望,高聲悲歎。

馬克推起滑落的眼鏡,無可奈何地微笑。

「你說得沒錯。憑我的意誌是無法阻撓。但如果是來自主人的命令,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潔諾芭打從心裏覺得遺憾似地咬唇。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就差一步了!為什麼你就是不能理解我這個好友的願望啊!」

「說的也是呢。身為朋友,我認為應該阻止走錯路的你。」

「我不需要這樣的關懷。」

「等、等一下!你不是想要我殺了你嗎?」

要的疑問讓馬克和潔繕芭同時歪頭。

「那個……雖然很難啟齒,但潔諾芭一點都不想死喔?」

「一點都……不想死?」

「廢話。好不容易得到你了,為什麼我非死不可?我要得到我想要的一切!」

但要臉上的困惑還是沒有消去。

「但、但是……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要挑戰我?甚至替我找回刀,還手下留情,讓我能擺脫迷惑順利揮劍。」

「當然是為了讓完美的你屈服,然後才能得到你的一切啊!」

潔諾芭回答得太有自信,讓要張口結舌說不出話。看起來好像某種自己原本堅信的事物遭到粉碎時的反應。

「我、我沒辦法成為你的人。我所期望的……」

後半段變成小聲咕噥,沒能聽清楚。潔諾芭明白似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你說得很有道理。我不止一次,而是兩度敗在你手上。身為失敗者的我想要擁有勝利者確實不對。」

「你、你了解了嗎……」

要呼出從惡夢中解脫般的一口安心氣息。但是馬克卻有種不祥的預感,於是傾全力提高警戒。然後就像肯定他的不祥預感一般,潔諾芭說了:

「也就是說,隻要我成為你的人就好了吧?」

事情大概超過要的容許範圍。要以腐敗的魚眼般渾濁的雙眼看著天空,虛脫地跌倒在地。

「好了,說出你的喜好吧!讓我按照你的期望,引你進入我的樂園吧。」

結果還是跟剛剛沒兩樣。要已經徹底儍眼,馬克疲憊地歎氣。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準備再扁潔諾芭一頓的時候——

「……相當吵鬧呢。」

盡管聲音沒有抑揚頓挫,但卻帶著幾分啞然失笑的情緒。回頭一看,那裏有著身穿灰色洋裝的耶露蜜娜身影。

馬克站起來,彬彬有禮地彎腰。

「失禮了。法連舒坦因家裁縫師要,確實拯救成功。」

「……辛苦了。」

然後耶露蜜娜看向要,閃爍著翠玉眼眸堅定地說:

「……要,該回家了。」

被這難得帶有感情的聲音呼喚,要吃驚地抬起頭。

「你說話的方式……恢複了嗎?」

耶露蜜娜輕輕點頭。

「……馬克也對我說了同樣的話。」

被要仰望的馬克也大大點頭。要交替看了看馬克和耶露蜜娜,然後朝著耶露蜜娜奔了過去。

「你這個蠢材!讓人這麼擔心……」

被個頭比自己還矮的少女緊緊抱住,耶露蜜娜困惑地眨了眨翠玉眼眸。

「……我以為讓人擔心的應該是你才對。」

耶露蜜娜說完看了看自己身後。身上有碩大傷痕的逢魔,覺得很抱歉似地站在那裏。

看到逢魔的身影,馬充和要都眯細了眼睛。

「你什麼時候來的?」

或許是因為有透明化的能力,馬克在被告知之前都沒有察覺逢魔的存在。他說不定以卓越的技術壓抑了自己的氣息。既然在這裏壓抑了氣息,就代表他還想采取敵對行為?

「咦?不,我跟耶露蜜娜小姐一起來的……」

逢魔困擾地這麼回答,馬克反而說不出話了。

——我完全沒有發現……

逢魔看了看要,當場跪下。

「對不起,公主。我那時候沒能叫您逃跑。然後我又因為太害怕而砍了您兩次。請公主隨意處置我,直到您消氣為止吧。」

要以無奈的苦笑回應跪著的逢魔。

「看來已經沒有可以用來揍你的東西了。」

「您、您願意原諒我嗎?」

逢魔懇求似地抬起臉,要則回給他一個天使般的微笑——然後猛踹了一腳。

「嗚嘎啊——?」

逢魔悲慘地滾倒在地。要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看著他。

「好了,看在剛剛這一腳的份上,之前的事就全部算了吧。」

要「哼」了一聲,耶露蜜娜困擾地動了動身子。

「……差不多可以放開我了吧。」

耶露蜜娜盡管麵無表情,但還是有點尷尬地別開了臉。要一副很滿足的樣子抱著這樣的她。耶露蜜娜似乎也放棄抵抗了,任憑要這樣抱著。

「嗯。你還是要這樣才對。之前的你太悠哉了,很怪。」

「……差別真的那麼大嗎?」

「啊啊,簡直判若兩人。」

要的回答讓耶露蜜娜沉下了臉。馬克正打算開口問時,突然——

「不可能……原來你的心已經屬於她了嗎?」

潔諾芭愕然地這麼小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