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卷 第5章 第五章 爾後,黑暗拓展(2 / 3)

「啊啊,等等,要等一下的是你。我還有事情找你呢。」

馬克離開耶露蜜娜身邊這麼說,逢魔不爽地咋舌。

「迷惑吧,(憑——?」

鏗——伴隨清脆的聲響,逢魔的帽子被打飛了。

被打飛的帽子釘在橋墩上。釘在上頭的是一把銀餐刀。當然是馬克擲出的。

「我不太喜歡背後偷襲。」

隻要逢魔的身影剛消失沒多久,馬克就可以準確命中。大概逢魔也了解了這一點,隻能不情不願地麵向馬克。

「你不是公主……要的同伴嗎?」

「這個嘛。身為同一屋簷下的仆人,應該可以算是同伴吧。」

「既然這樣——」

馬克像是打斷逢魔發言似地畢恭畢敬彎腰。

「我是法連舒坦因家的執事馬克·馬多克。我來迎接主人耶露蜜娜小姐。如果您願意將小姐還給我,身為執事的我就準備告退了。」

「既然這樣,就隨你帶走吧。我隻是受人委托綁架她,除此之外與我無關。」

「多謝。那麼我已經完成身為執事的工作了……不過我個人還有一件事情要處理。」

馬克的聲音裏頭帶著明確的怒氣。逢魔八成也感覺到了,反射性地舉起刀鞭。

老實說,馬克也很難解釋自己是怎麼看待要的。

在要身邊不需要裝模作樣,過去自己從未這麼信賴過一個人。若說兩人是朋友當然也算。馬克理解她是一個女性,同時也會注意到這一點。

看她哭成那樣,當然會想保護她?

但是當馬克注意到要的時候,總是又掛心起另一個少女。

第一個給予馬克容身之處的少女。雖然還沒有多做說明,但深邃的眼眸絕對不輸給契約者。想讓那個人偶一般麵無表情的她麵露笑容,這就是馬克留在那幢洋房的唯一理由。

不管哪一個,都是馬克在洋房袒找到的寶貴事物。

馬克自己也不知道想拿她們怎麼辦,希望她們怎麼做。

但隻有一點非常明確。

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

「你——」

馬克手中握住銀小刀。

「——讓要哭了。」

拿來當作戰鬥的理由,相當充分了。

燕尾服外套披在她的肩膀。

披著帶有馬克氣味的衣服,要一個人枯坐在椅子上。

太陽似乎已經下山了。應該是貧民窟的這個地方,沒有能夠透過窗戶灑入的自然光,屋裏也沒有燈光。

周圍黑暗到如果不特別留意,會連自己是否睜著眼睛都難以辨別。即便要的眼力不差,也隻能朦朧地看到家具一類物品的輪廓。與其說她實際看見了,倒不如說是憑記憶中的位置得出的印象。

要輕輕歎了一口氣。

——不能殺人——

明確地有這種自覺,是被約翰耶爾點破的時候。

——總覺得現在的你不可怕——

想想也很合理。害怕刀刃的契約者又能夠嚇唬誰呢?

拿掉劍與特異能力之後,自己還剩下什麼?什麼也沒有。在那幢洋房裏麵不需要劍。劍是殺人道具。隻要一握劍,就會毀了那個舒適的場所,又會回到契約者獵人的身分。所以自己所擁有的還是隻有劍跟特異能力。

明明就應該拋棄一邊,卻兩邊都不想放棄。在無止盡地兜圈子之後,要變得沒辦法再握劍了。

——殺人沒有任何價值——

馬克對要這樣說。就是因為這樣,要才沒辦法說自己還能作戰,沒辦法叫馬克不要走,隻能孤單地抱膝而坐。

——逢魔……

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契約者。更沒想到他居然來到這塊大陸……

他是要在故鄉唯一的朋友。總是放任要要任性,最後砍了要的少年。

從被逢魔砍了之後,要就放棄當一個人類了。就是因為放棄當一個人類,所以要才能夠活到現在。

世界沒有接納要。

所以要也排斥世界。

隻要排斥世界,不接納任何人,也就不會輸給任何人。

她揮舞著儼然已成空殼的暗乃守。夢想著這把刀總有一天會折斷。

隻是不斷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戰鬥——

最後來到一個地方,遇到了無論如何都沒有勝算的對手。然後——

——沒想到你是女性——

想起困擾似地這麼說,並擊敗了自己的對手麵孔,要的臉又一下子泛紅了。

——那個渾球……

最後的對手太強大。而且也太不留情。明明如此,但卻帶著一些人情味。

然後那個人對要說,她可以當個人類。

——請你也相信我——

馬克是這樣說的。

——當然相信你啊……

馬克說會取回一切。包括要的容身之處和耶露蜜娜。

明明是這樣,但要的內心卻不知怎地想著逢魔。

當時想砍下去的對象是逢魔,讓要心生迷惘。不,這已經不隻是迷惘,而是失去自我了。

關於故鄉的回憶,可以說全部都是跟逢魔在一起。那樣的他出現在自己麵前——對握劍一事產生的迷惘——契約者獵人時代的記憶——奉祀祭品的祭壇影像——許許多多的事情一股腦兒地湧出。

——你……是哪一位——

但有這種感覺的隻有要。逢魔根本不記得要。

要其實並沒有憎恨逢魔的念頭。憎恨其實是一種很強烈、很花力氣的情感。不管怎樣憎恨,都沒有消散的一天。如果抱著這種情感,遲早有一天會疲倦。疲倦之後就變得無所謂了。

她一直獵殺契約者,直到一切都變得無所謂為止。但她還是會牽掛逢魔,這究竟是為什麼?是因為恨他嗎?還是想抓住回憶呢?

——都不是。隻是很不甘心罷了……

在黑暗之中持續前行,總算遇到一個願意伸出援手的對象,第一次覺得想要活下去。但這樣的念頭卻像沒有任何意義一般被踐踏殆盡。

這樣很不甘心。加上那個人是過去喜愛過的對象,會更加不甘心。在沒有辦法報複之前被他人獵殺了,很不甘心。

然而,為什麼自己卻在這種地方抱膝而坐?

嘰——一道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要的思考。

「……潔諾芭嗎?」

好像有人開門。要可以從腳步聲、呼吸、衣服摩擦等等的聲音判斷對方是誰。要經曆過太多戰場,已經徹底學會這種技能。

「要小姐,你在嗎?真是的,怎麼連個燈也不點……不過這裏也沒有電就是了。」

看樣子果然是潔諾芭。她應該是跟馬克一起出去的,但是沒感覺到馬克的氣息。

「馬克呢……?」

自己口中吐出迷途之子般的聲音,讓要覺得很羞恥。潔諾芭似乎也有這種感覺。從氣息反應可以知道她有些傻眼。

「這是什麼樣子?我可不是來看你這麼沒出息的模樣啊!」

看起來大概真的很沒出息吧。要表現出自嘲的態度,潔諾芭發出不耐煩的聲音。

「連提燈部沒有嗎?嘖,麻煩死了。」

鏘——金屬相互碰撞的聲音響起。

潔諾芭好像打開了自己的棺材。對於習慣夜晚的要來說,她可以看見潔諾芭從棺材裏麵拖出某種東西。

「既然這裏太暗,那我們就出去吧?」

不說點話就覺得很不安——居然已經連這點小事情都可以讓自己不安了——要觀察著潔諾芭的樣子說道。

「這建議不錯,但我有更好的方法.」

鏘啷啷啷啷啷——與逢魔的刀鞭類似的金屬撞擊聲。

「鎖鏈……?」

發現物體真麵目的要這麼說,感覺在黑暗之中的潔諾芭笑了。

「——記得躲開唷?」

要在瞬間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並從椅子上跳開。同時,在黑暗之中,閃爍銀光的某種東西以強勁的力道襲來。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彷佛大樹折斷般的聲音響起,椅子、桌子、牆壁、門扉、地板和天花板等等,小屋的一切全都遭到破壞。

潔諾芭手中的「某物」毫不留情地破壞一切。要仰賴「依稀」的感覺,拚命地閃躲如暴風般吹襲而來的「某物」。

突然席卷室內的暴風——頂多維持了幾秒而已。但如果身處這樣的風暴之中,會覺得這短短的幾秒簡直如回水恒般漫長。

待鋼鐵風暴平息,要戰戰兢兢地抬起臉,明亮的月光從頭上灑落。

天花板……不,整間小屋被毀得片甲不留。在小屋裏的要毫發無傷。這如果不是奇跡,就是潔諾芭手下留情了。

「怎、怎麼搞的?」

周圍聚集了一群穿著黑西裝的男子。應該是羅季的部下吧?負責守衛的小屋整間消失,理所當然會慌張。

「哈哈哈。爽快多了。」

潔諾芭笑得爽朗。粗大的鐵鏈在她身邊鉤出圓圈。一圈一圈約有大人的手掌大小,直接命中的話絕對會要人命。鐵鏈前端有著墓碑般的巨大十字架。應該是原本嵌在棺材蓋子上的吧?

流星鎚……?雖然不完全是,但這很明顯不是人類可以使用的重型武器。

「是、是契約者!」

黑幫份子們紛紛拔槍。大概認為揮舞著凶器的潔諾芭是敵人吧?雖然這個判斷沒錯,但舉動卻是大大失策。

「住手,還不快跑!」

要的製止慢了一步。潔諾芭輕鬆地舞起流星鎚。

嘩啦——僅存的小屋殘骸輕易地遭到粉碎。

被碎片直接命中的黑幫份子們發出哀嚎倒地。雖然應該都還有氣,但大概斷了一、兩根骨頭吧。光是被碎片打到就有這麼強大的威力。如果直接命中應該會變成絞肉。

潔諾芭滿足地看著礙事的人消失,往要這邊看過來,丟出一個東西。

咚——發出悶響插在地上的,是要非常熟悉的刀——暗乃守。

「我把你的武器取回來了。這下子你就沒問題了吧?來,實現我的願望吧。」

潔諾芭摘下遮住半張臉的麵具。從麵具下顯現出來的,是切斷左眼般劃下的一道傷痕。看來另外半邊臉的化妝就是配合這道傷口弄出來的。

「那道傷……是我砍的嗎……?」

「哈哈哈。憑我的能力也無法讓這道傷複原。這是我成為契約者以來第一次受到的傷。可別跟我說你沒印象啊?這對我來說是相當屈辱的。」

要無力地跌坐在地。

——你在哪裏見過我嗎?——

要是認真地問。也就是說她真的不記得。

——所以我做了跟逢魔一樣的事情嗎……

因為被逢魔砍了,所以現在要明白。如果砍了自己的人不記得自己,會是多麼屈辱的一件事情。

——我會找回你的容身之處——

馬克雖然這麼說,但這件事情得要自己去麵對。

要死心似地站起身子,拔出暌違了兩個月的愛刀。

刀的刃部已經嚴重破損。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要總是想折斷它,更別說最後還讓它掉進急流之中。沒有折斷真的是僥幸。

「對。這就對了。來吧,讓我們為那一天的事分出勝負。」

要將刀尖指向揮舞鎖鏈的潔諾芭,咬緊嘴唇。

——必須找出答案嗎?

是要舍棄劍?還是重拾劍?或者,有沒有除此之外的道路可走?

「不要——妨礙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逢魔大吼著揮出刀鞭。馬克麵帶微笑,不閃不躲地看著那個玩意兒殺過來。

刀鞭在接觸到馬克之前就像靜態畫麵般停了下來。

馬克稍稍調整眼鏡,很無趣似地小聲說:

「果然,你可以砍到要,一定是有什麼地方搞錯了。」

過去交手的時候,馬克直到最後都看不清要的刀法。但麵對逢魔的時候,他卻可以輕鬆地隨意攔截。

馬克抬起一隻手彎腰,做出歡迎客人般的動作。

「請。請你使用能力。我可以等你的能力生效。」

逢魔吐出帶有怒氣的聲音:

「你是白癡嗎?你的能力是影子吧?憑你阻擋不了我——迷惑吧,(憑黃泉)。」

彷佛回應呼喚似的,逢魔的身影消失。馬克擋下來的刀鞭也漸漸變得透明。

到了夜晚,馬克能力的限製就會解除。有效範圍飛躍性地擴大,使用能方也不需要停下腳步。但那還是不會超出「影子」的範圍,對透明化之後不會產生影子的逢魔無法有所作用。

即便如此,馬克還是帶著悠哉的微笑,也不慌不忙,非常紳士地等待逢魔的能力產生效果。

待逢魔的身影完全透明之後,馬克輕蹬地麵,藉此抖掉褲子上的灰塵。橋下的風勢強勁。周圍堆著幾座小土堆山。土堆上積滿塵埃。

大概覺得馬克的舉止太遊刃有餘,逢魔也沒出聲警告——

咻——刀鞭破風而來。

已經無法確認逢魔人在哪裏了。路燈照不到的橋下一片昏暗,憑馬克的糟糕視力,就算逢魔不透明化他也幾乎看不見。加上沒有影子,根本不可能用能力阻止逢魔。

明明應該辦不到的——但馬克隻是冷靜地將身體稍稍往前彎。

風聲割過頭頂,幾根頭發飛舞在空中。刀鞭不是什麼銳利的武器。頭發被扯斷的痛楚讓馬克稍稍繃緊了臉。

「這把刀真有夠鈍的。我有點同情被這種東西砍到的人。」

馬克歎息。困惑的聲音伴隨風聲傳過來:

「你……看得見嗎?」

「你是指什麼呢?」

見到馬克裝傻地歪頭,那人無法做出任何反駁。雖然混在風聲之中,但大概覺得繼續暴露自己的位置會更加不利吧?

對契約者或是在黑社會打滾的人來說,這都是理所當然的答案。甚至該說如果逢魔繼續隨意地暴露行蹤,連馬克都會覺得他不配當對手。

在沒有任何預警的情況下——咻——刀鞭破風而來。

在這個瞬間,馬克稍稍往左邊移動,隔了半秒腳下的地麵隨之炸裂。

馬克接著按住眼鏡,往旁邊奮力跳開。隨後他方才所站的位置被某樣東西翻攪,挖出一個大坑。

以平穩的腳步落地的馬克,凝視著那塊地麵發出感歎的聲音:

「動作相當奇特呢。簡愎就是蛇。」

打到地麵的刀鞭像蛇一樣扭動,襲擊馬克的腳邊。馬克記得自己小時候玩跳繩時也做過類似的事情,並且覺得很有趣。

盡管逢魔已經完全變成透明了,但還是被馬克徹底看透。可以感覺到他正無聲無息地非常吃驚。

「哎呀……?該不會這樣就沒了吧?」

馬克期待落空般地發出感到意外的聲音,逢魔終於忍不住怒吼了:

「你、你是怎麼回事啊!為什麼躲得開我的劍!」

「唉……我應該沒有義務回答交戰對手的問題。」

馬克一邊露出微笑,一邊故意刺激對方神經似地反駁。確認逢魔說不出話之後,馬克帶著悠哉的笑容回答:

「你說的沒錯,我的能力是影子。隻要有影子存在,我就可以掌握任何事物。」

有如在展示周遭環境般,馬克張開雙臂。

「這是……?什麼?」

周遭充滿塵埃。但盡管強風吹拂,這些塵埃卻沒有絲毫變化。跟照片上的雲朵感覺很類似。停滯不動的沙塵看起來就像巨大的東洋甜點棉花糖般。

馬克就是抓住這些沙塵的影子。

馬克的能力——影子無法束縛液體和氣體。被卷到空氣中的沙塵雖然確實有影子,但影子太細小了,沒辦法順利地抓住。

抓住這些難以掌握的沙塵之後,風雖然吹不動,但隻要施力移動就可以將束縛解除。

然後,這微小的幹涉還是無法抵抗逢魔透明化的能力。透明化之後碰到沙塵就會將之揮開,沙塵也無法攔阻刀鞭的軌道。

但就是因為束縛會馬上被解開,才能藉此看穿逢魔的刀鞭軌跡。以馬克的視力雖然無法看出細微的變化,但解開束縛就代表影子移動了,對馬克來說就像背部被搔了一下,能夠立刻察覺。

「我隻是模仿了要的作法……比想像中順利呢。」

要以能力侵蝕整塊地麵,鋪設出可以看破進入這個領域一切事物行動的結界。如今馬克也利用影子模仿這種作法。

——不過隻能在晚上使用呢……

白天他隻要一移動腳步就會解除能力。另外影子也無法擴展到這麼大的範圍。雖然隻要有接觸就可以固定一般的物體,但要固定沙塵這種一整片的東西就必須讓影子覆蓋一整個大範圍的麵積。隻有在解除了限製的夜晚才能夠使用這招。

逢魔八成理解到自己打一開始就被困在結界中吧?他發出慘叫似的聲音: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周遭的風顱抖了。

咻咻——咻咻——破風隻剩接踵而至。從這不成招的亂七八糟聲音可以聽出對方隻是胡亂地揮動武器。

馬克傻眼地歎氣,但依然明確地躲開。

「已經夠了吧?我知道你的程度到嘟裏了——撕裂吧,(古夫·林)。」

馬克低聲這麼說罷,(古夫·林)的影子一口氣破壞了周遭的影子。

啪吱——橋身發出清脆的聲音開始崩毀。馬克的影子幹涉了橋的影子。

然後理所當然地,橋的碎片往馬克等人的頭上灑落。

喀吱——伴隨著閃亮的火光,刀鞭被打飛。

落下的木片沒有掉落地麵,靜止在空中。馬克在掉落的途中重新掌握了碎片。被馬克的影子限製的物體不會受到來自外界的幹涉。足以化身為不管施以怎樣強大的衝擊力都不會遭到破壞的堅固盾牌。

鏗——鏗——被停滯在空中的強固盾牌遮蔽,刀鞭隻能空虛地擊出火花。

馬克緩緩地往持續進行無謂抵抗的逢魔方向前進。沙塵將透明化的逢魔鉤出一個空白的輪廓,告知了馬克他的位置。

一步——彈開刀鞭的橋梁碎片,像是對主人俯首稱臣一般為馬克開出一條道路。

又一步——周遭飛散的火花停止,沙塵的空白區塊隨之移動。但他才移動不到一步的距離就被木片阻攔,停下了動作。

再一步——無處可逃,揮出的刀也無法命中的逢魔,隻能像個耍賴的孩子一樣胡亂揮舞手臂。

然後到了最後一步——馬克來到人形空白的前方。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逢魔空虛地揮出火花做了最後的抵抗。

馬克在他正前方堂堂地往後一扭身,猛烈揮出一拳。全身肌肉像拉緊的弓弦一樣嘎吱作響。然後——

啪啦——使出渾身解數的這一拳,轟進不見人影的逢魔身上應當是臉部的位置。

沙塵畫布被一片透明的痕跡抹過。飛出去的逢魔就這樣撞在橋墩上滾倒在地。倒在地上的他漸漸浮現出顏色。看樣子挨了一拳使他的能力解除了。

馬克確認到他的身影之後,取下眼鏡,小心翼翼地收在胸前口袋裏。

「剛剛這拳是要的份。」

他這麼說罷,以沉穩的腳步朝一邊呻吟一邊打算起身的逢魔身邊走去。

「在地上睡覺會弄髒衣服喔。」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擔心逢魔,但實際上充滿怒氣的語氣背後的意思是「還沒完呢,你快點給我站起來」。

遂魔也是個契約者。雖然勝負已分,但他還是勇敢地站起來揮舞刀鞭。

啪嘎——清脆的聲音響起,刀鞭隨之粉碎,隻要透明化解除,就沒有馬克的影子無法破壞的東西。

逢魔盡管愕然,還是握緊隻剩下一把刀柄的刀鞭,不死心地揮下。

那是沒有任何力量的空虛反擊。馬克也沒有閃躲逢魔這最後一招,選擇正麵迎擊。拳頭命中他的臉,嘴角破裂,但也隻是這樣。想把馬克打倒實在力道不夠。

馬克用雙手揪起逢魔的領子,接著使出所有背部肌肉的力量將上半身往後仰。然後——

碰——馬克使出渾身解數的頭錘,毫不留情地直接命中逢魔的臉。

逢魔一邊發出呻吟一邊頹倒在地。馬克冷冷地俯視這樣的逢魔,口氣冷淡地說:

「這是你連累耶露蜜娜的份。」

馬克的額頭滴出紅色的液體。是鮮血。完全沒有控製力道使出的頭錘,讓馬克也把自己的頭給撞破了。

——明明人就在身邊,卻眼睜睜看著耶露蜜娜被綁架。

抽痛的額頭其實也是懲罰自己的無力。

馬克揪住在地上打滾的逢魔,讓他站起來。

「然後這是——」

「——馬克!」

正打算揮下拳頭的馬克,聽到從背後傳來的熟悉聲音,瞬間停下動作——

戰戰兢兢地轉頭,就看到一頭金發搖曳的少女坐起身子。

「……已經夠了吧。你是我的執事。想繼續打下去的話,我是不會允許的。」

主人毅然決然的發言,讓馬克鬆開被他揪起的逢魔。

「耶露蜜娜……?」

憑他沒戴眼鏡的視力,隻能看出對方朦朧的輪廓。但那雙翠玉的眼眸,毫無疑問地直直看著馬克。

馬克奔了過去,耶露蜜娜摸索著解開纏在脖子上的領巾,然後小心翼翼地疊好,按住了馬克的額頭。

「……你流血了。」

雖然是自找的,但被耶露蜜娜緊急處理,讓馬克感到非常羞愧。

「……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被無奈的聲音這麼一問,馬克不知如何回答。

「呃……就是說,發生了我不扁他一頓不會消氣的事情。」

這麼回答之後,耶露蜜娜似乎稍稍放鬆了嘴角。

「……你摘下眼鏡性格就會變得粗暴呢。」

「才、才不是這樣!」

她到底把自己的眼鏡當成什麼了。馬克不禁加大聲量,耶露蜜娜則不解地眨了眨眼。

「……印象中,之前你弄壞眼鏡的時候也是這麼生氣。」

之前,馬克和要交手的時候眼鏡被弄壞了,當然也有連累到耶露蜜娜,所以他的舉止確實算不上穩重。

想起這點覺得更加丟臉的馬克——突然發現一件事情。

「之前……你記得?耶露蜜娜,你想起來了嗎?」

這麼一問,耶露蜜娜完全沒有表情變化地微微歪著頭。

「……你在說什麼?」

「咦?那個,呃……你該不會不記得吧?」

這麼一問,耶露蜜娜看了看周遭,然後理解似地點點頭。

「……原來如此。雖然可以推測發生了什麼麻煩事,但我想不起來跟我有什麼關連。」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如人偶一般沒有表情的麵孔。那是馬克太過熟悉的耶露蜜娜,反而讓他手忙腳亂起來。

「小姐。您知道我是誰嗎?」

耶露蜜娜訝異地閃爍眼眸,然後微微點頭。

「……你是馬克。是我的執事。」

「那、那麼,知道艾霞跟要是誰嗎?」

「……艾霞是我的女仆。她是一個原住民少女,我有救她一些學問。要是來自曲都的裁縫師。現在應該負責打點我的服裝。」

「亞隆和瑟莉亞呢?」

「……亞隆是園丁。他是個大塊頭男子,總是戴著貓頭鷹麵具。瑟莉亞是廚師。也是亞隆的女兒。」

「那、那麼……」

「……我還得繼續回答嗎?」

耶露蜜娜發出有些疲憊的聲音。馬克還是不太敢相信般戰戰兢兢地擠出聲音。

「那麼,您沒有忘記呢。關於我們、關於洋房的一切……」

「……我怎麼可能忘記你呢。」

聽到這個回答——

「太好了……」

馬克衝動地緊緊抱住耶露蜜娜。

實際上,馬克應該忍耐很久了。他盡可能地不去想,但失去記憶的耶露蜜娜仍然不是他所熟悉的耶露蜜娜。

其實,他差點被不安壓垮了。

多虧耶露蜜娜想起了馬克,他才能夠鬆一口氣。拚命壓抑的東西,化為火熱的觸感——滑過臉頰。

馬克死命壓抑著聲音,耶露蜜娜大大地眨了眨翠玉眼眸……然後才安慰般地撫著馬克的背。

「…………」

耶露蜜娜雖然想說些什麼而開口,但結果還是放棄了。直到馬克放鬆力量之前,她就這樣乖乖地讓馬克抱著。

待馬克冷靜下來,耶露蜜娜輕巧地挪開身子。

「……我之前忘記你們了嗎?」

耶露蜜娜訝異地動了動眉毛。看樣子她完全沒有自覺。這時馬克才想起最重要的事情。

「是的,但是,您已經恢複原狀了,所以沒關係。」

「……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如果可以順便給我加薪就更完芙了。」

耶露蜜娜動了一下眉毛,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像小鳥似地歪了歪頭。總覺得她好像有點不高興。

「……你在說什麼。我想不起來。」

被耶露蜜娜麵無表情但帶有壓迫感地這麼說,馬克無力地跪下。這時耶露蜜娜笑了起來。雖然表情依然缺乏變化,但她的眼睛稍稍眯起來,嘴角也微微勾起,應該算是個微笑。

看來馬克是被玩弄了。他勉強站起來,耶露蜜娜以翠玉眼眸直直看著他,再次提問:

「……那麼,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耶露蜜娜雖然恢複原狀了,但看來這下反而失去了前段時間的記憶。馬克將事情始末說明一遍之後,倒在地上的逢魔打算再次站起。

「……你還想打嗎?」

逢魔的能力被馬克控製著。不過那是因為現在是晚上而十分不利,如果在白天馬克應該也沒這麼容易應付他。要是他改成白天來就麻煩了。可以的話,馬克希望能在這就把他徹底打倒……

逢魔勉強站起身子,以顫抖的聲音懇求:

「不是……的……我、我得保護公主……」

馬克皺眉。

「你口中的公主是說要?」

砍了要的人是逢魔。但逢魔現在卻擔心起要,這是怎麼回事?

「潔、潔諾芭的目標是公主……」

「潔諾芭的目標?」

逢魔一副「說得這麼明白還聽不懂嗎?」的樣子大吼:

「潔諾芭就是想找公主算帳,才會來到這座城鎮!」

他的聲音近乎悲痛。馬克總算發現,真的該境界的對象其實是潔諾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