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探案集-四個簽名07(1 / 3)

木焦油氣味

我用警察來時坐的馬車送莫斯坦小姐回家。她真像個天使,在危難之中,隻要旁邊有比她更脆弱的人,她總是能夠沉著安定。當我去接她回去的時候,她還從容自如地陪護在驚恐的女管家身旁。然而她一坐上馬車,這一夜離奇的遭遇就把她擊垮了。她先是暈倒,醒來後又嚶嚶抽泣。事後她對我抱怨,怪我那晚在路上顯得過於冷淡。但是她卻不曉得當時我正飽受愛情的折磨,內心一刻不停地鬥爭著。在當時,有兩樁事使我難以開口:一是她正處於困境,身世飄零,孤苦無依,我在這時開口求愛,有乘人之危的嫌疑;二來如果追回寶物,她就身價百倍,而我這個窮醫生若趁此機會向她示愛,她會不會把我看成是個卑鄙的“淘金者”?我不希望自己在她心裏留下任何不良印象,這批阿格拉寶物成了隔在我們兩顆心中間的一堵牆。

差不多深夜兩點鍾,我們才到達西斯爾·費裏斯特夫人的家中。仆役們早已入睡,可是費裏斯特夫人對莫斯坦小姐接到怪信這件事十分關心,所以仍坐在燈下等著我們,並親自給我們開了門。她是一位舉止落落大方的中年婦人。她親切地摟著莫斯坦小姐的腰,像慈母一樣安慰著莫斯坦小姐,叫我心中甚感快慰。可見莫斯坦小姐在這裏的身份顯然不是一個被雇用的人,而是一位受到尊敬的朋友。經過介紹,費裏斯特夫人誠懇地邀請我進去稍坐片刻,並要求我告訴她今晚的奇遇,我隻好向她解釋,我還有重要的使命,並且答應她今後一定來隨時向她報告案情的進展。當我告辭登車以後,我故意回過頭去看了一眼,隱約看到她們牽著手端莊地立在台階上的身影,還有那半開的房門:從有色玻璃裏透出的柔和的燈光,掛著的風雨表和光潔的樓梯扶手。在這種心煩意亂的時候,看見這麼一個寧靜溫馨的英國家庭的景象,不禁感到心曠神怡。

對於今晚所遭遇的事,我愈想愈覺得前途迷離。坐在馬車上,我又回憶起這一連串的情節。現如今已經搞清楚了的基本問題是:莫斯坦上尉的死,寄來的珠寶,報上的廣告和莫斯坦小姐所接到的信。但是這些明確的事件竟將我們引向更神秘莫測的方向:印度的寶物,莫斯坦上尉行李中的怪圖,舒爾托少校臨死時的怪事,寶物的發現和緊跟著的謀殺案,巴索洛謬被害時的各種怪象,那些腳印,奇異的凶器,在一張紙上發現的和莫斯坦上尉的圖樣上相同的字。這一切交織成一張錯綜複雜的大網。如果沒有像福爾摩斯那樣的天才,普通人是無法理清頭緒的。

品琴裏位於萊姆貝斯區盡頭,是一幢窄小陳舊的兩層樓房。我在3號門前叫了很久才有人應聲。終於,在百葉窗後出現了燭光,樓窗後有人探出了頭。

他喊道:“快滾,醉鬼!你要是再不閉嘴。我就把我的43隻狗放出來咬你。”

我道:“你就放一隻狗出來吧,我就是為這隻狗而來的。”

那聲音又嚷道:“快滾!你不躲開我就拿錘子砸到你的頭上。”

我又叫道:“我不要錘子,我隻要一隻狗。”

謝爾曼喊道:“少廢話!走遠點兒。我數完三個數就往下扔錘子!”

我這才說道:“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這句話產生了巨大的魔力,樓窗立即關上了,沒過一分鍾門就開了。謝爾曼先生是個瘦高、駝背的老頭兒,細瘦的脖子上青筋暴露,戴著一副藍光眼鏡。他說:“這裏永遠歡迎福爾摩斯先生的朋友。請裏邊坐,先生。小心那隻獾,它可咬人。”他又衝著一隻從籠子縫鑽出頭來有兩隻紅眼睛的鼬鼠喊道:“淘氣!淘氣!不許你抓這位先生。”他又道:“先生不要害怕,這隻是隻蛇蜥蜴,它沒有毒牙,我把它放在屋裏是讓它吃甲蟲的。請原諒我方才的失禮,實在是因為附近的淘氣孩子常常跑到這兒來搗亂,害得我無法安睡。可是,夏洛克·福爾摩斯先生要什麼呢?”

“他要你的托比。”

“托比就住在左邊第七個欄裏。”謝爾曼拿著蠟燭慢慢地走在前麵引路,兩旁都是他收集來的那些奇禽怪獸。在朦朧閃爍的光線下,我隱約看到每個角落裏都有閃閃的眼睛在向我們偷窺。就連我們頭上的架子上麵也有很多野鳥,我們的聲音把它們從睡夢中吵醒,它們懶洋洋地把重心從一隻爪換到另一隻爪上去。

托比是一隻外形醜陋的長毛垂耳的狗——是混血種。黃白相間的毛色,走起路來搖搖晃晃。我從謝爾曼手中接過一塊糖喂過它以後,我們就成了朋友,它這才跟我上了車。

我回到櫻沼別墅的時候,剛剛過3點。我發現那個做過拳擊手的邁克默多已被當作同謀,和舒爾托先生一齊被抓到警署去了。兩個警察把守著大門,我說出福爾摩斯的名字後,他們就讓我和狗進去了。

福爾摩斯正兩手插在衣袋裏站在台階上,口裏銜著煙鬥。

他道:“你把它帶來了!好狗,好狗!亞瑟爾尼·瓊斯已經走了。你走後,我們吵翻了天。他不但把塞迪厄斯逮捕了,並且連看門人、女管家和印度仆人全捉去了。除了在樓上還有一個警員以外,這院子就屬於咱們了。把狗留在這兒,咱們上樓去。”

我們把狗拴在門內的桌子腿上,重新上樓去了。房間裏的一切仍保持原樣,隻是在死者身上蒙上了床單。在屋角裏斜靠著一個疲憊不堪的警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