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變化,以及倆人之間的不信任感何長順已經感覺到了,所以,近來何長順總是在自己的辦公室做事,不像從前就在張市長的辦公室的一角,那個書寫台上做事。張市長吩咐之後,他立刻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拿來了張市長要的資料,然後給張市長沏了一杯茶。
張市長看著他拿來的材料,頭也沒抬起來看他一眼,喝了一口熱茶便起身去了會議室,何長順站在那,一直在觀察張市長的態度,每周例行的會議,張市長有時會要求他這個秘書一起去,有時又沒要求他去,所以,何長順每次都是看張的意圖。
張縱橫走到辦公室門前,突然像想起來一樣,回頭看了何長順一眼,這時何長順才拿著自己的筆記本,端上剛為張市長泡的茶緊隨其後走出了辦公室。
三樓的會議室,何長順和張市長一同進去時,常委們都到齊了。倆人一坐下,呂聞先咳嗽了一聲,掃瞄了在坐的一眼然後清了清嗓子,胸中的怒火變成了一個個用心斟酌的詞澡,開始敲打起在坐的常委們的神經來。
一個馮純吾的問題還沒清楚又冒出了一個秦陶,與馮不同的是,秦陶不僅因得到消息失蹤了,這一露麵又帶出了一位區長大人的溺水身亡案,自打從北京學習回來,他一直想把宣講學習的任務完成,可是,今天這個事明天那個事,直至今天,宣講學習的全市幹部總結大會還沒開,一大堆事情沒解決,現在又出了一個陳開元,神奇死亡案,據縣公安部門剛打來的電話說,屍體已經打撈上來了,還是一具裸屍。
一個市裏堂堂的副區長,該有多少忙不完的公務,放著正經事不幹,跑到那荒無人煙的野湖去裸泳,據周邊村子裏上山偷獵的人反映,昨天傍晚,有幾個男女在一起裸泳,這條新聞足以當國際新聞播,這就是我們政府的領導幹部。
因為秦陶,現在人在省紀委已被實行雙規,具體的情況市裏還不清楚,就這些桃色新聞,足以將市政府一年工作的業績全抹殺掉。
呂聞先會一開始,就發了一通無明火,既是像衝著秦副市長的,又是像衝著全體常委的,發完了火之後,表明了他對這事的堅決態度,才把話題轉入了今天的關於城市建設發展規劃的初步通過,全國城市建設規劃專家及市校城市規劃專家一個月來的反複研討,多次意見彙總和最終形成的意見稿,在聽取了市裏廣大幹部群眾的意見之後,市委常委會的決策討論,保護與發展並重的城市綜合平衡發展觀意見稿已經形成,市委的下一步任務就是落實討論這個意見稿的實施細則,討論如何在這個意見稿的基礎上,在未來兩年對城市發戰略進行轉變,在未來五年對城市發展規劃進行初步的調整,這是一項意義深遠的而又艱巨的任務,在實現這個意見稿的過程中,要一如既往地充分聽取城市發展規劃專家,城市發展建設專家的意見。
呂書記的講話報告,持續了近兩個小時,一直到了中午吃飯的時間,才暫告一段落,下午報告將繼續進行。
何長順因為還有別的事,下午的報告就沒有去聽,他一個人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整理著報批的材料,不料本應出席下午一般幹部會議的秘書楊曉陽也留了出來,輕輕地敲開了他的門,見到何長順正在忙詭秘地一笑。
何長順放下了手中的資料,請楊曉陽坐,給楊泡茶,在市政府,無論是工作需要上還是私交上,楊曉陽與何長順都是關係比較近的人,不涉及到利害問題,倆人幾乎是無話不談。
楊曉陽坐下來一邊吹著手裏的熱茶,一邊打趣地說到:“何秘書,近來工作還好,挺忙?”
何長順陪著坐下,無奈的說道:“有什麼可忙的?不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雜事!你楊秘書現在才是真正的忙人。”
楊曉陽客套地說,自己才是一年到頭瞎忙做的都是雜事,他何長順在張市長身邊忙的才是大事,至少領導能體會他的工作的辛苦,工作的重要性,倆人虛情假意地相互恭維了一番,才說起了實話。
楊曉陽想知道早上呂書記在會上,正式宣布結束張市長熱炒了多年的飛躍式發展的宏偉規劃,張市長本人有什麼反應,何長順打馬虎眼說:“不管是什麼發展觀,實際上都還不是一樣,市政建設的大的方向,不會有什麼改變,政府投下了幾百個億,那些工程難道還能停下來不成,總不是要把項目都做完,隻是快一點慢一點的區別,誰也擔不起工程下馬巨大損失的責任,隻不過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市裏根據穩定壓倒一切的方針,要換一些口號而已。”
城市建設是一個複雜的問題,有一利必有一弊,沒有什麼兩全齊美的辦法,以城市輕軌建設而言,如果早先不是耽誤了幾年,當時200個億就成建成,而現在一二百個億僅僅是啟動了工程,沒有八百個億根本建不成,再拖幾年二千個億是否成都不好說,這是顯而易見的事,所以飛躍式發展,超越式發展有其合理的科學的內核,綜合平衡發展觀隻是平衡拆遷,新老城區建設產生的各方麵矛盾的產物,並非是現代城市發展的良策,沒有簡單的對與錯,張市長現在保持沉默低調行事,也是迫於眼前的形勢。
何長順更關心的還是秦陶的案子,秦陶既是“市校”之爭的犧牲品,也是漢沙城市發展罪人,不是他的問題暴發,張市長不會國易向呂書記妥協,張市長一貫信任他,秦陶也算是建設派的一員幹將,現在出了這麼大的問題,還有可能涉及刑事犯罪,對張市長的打擊太大,對秦副市長的影響也是難以估量的。何長順發現自秦陶失蹤,秦副市長像換了一個人,何不僅為秦副市長的前途擔憂,也為其麵臨的心理上的壓力擔憂。
楊曉陽也說早上見到秦副市長,感覺狀況有些不對勁,不僅僅是其憂鬱無語,而是其神情有些恍惚,非常令人擔憂。
聊到這裏,何長順遞給楊曉陽一支煙,說道:“我知道你關係網非常廣,到如今這個時候,也幫市裏分點憂,秦陶在那邊有什麼動靜,你也幫助打聽一下,市裏也好有點準備,你要相信張市長秦副市長是非常重感情的人,你這麼多年,在市裏的工作成績,大家都是看得見的。如今呂書記要用你,因為,你畢竟比章秘書更熟悉市裏的情況。市委領導班子,目前這種局麵不會長久,依我估計近期就會有調整,關鍵時候,張市長這也在替你說兩句話,至少不反對,就像政法委新上來的程界民一樣,呂書記要用,張市長也不反對,自然前程無量,我今天跟你說的這些,就別讓第二個人知道了。”
何長順這話,似乎是在暗示楊曉陽這是市裏領導的意思,楊自然是能聽懂,楊過去與何雖然比較熟,可他們之間一直沒有深交,原因很簡單,倆人在某種意義上是竟爭對手,相互之間都有提防,現在何長順說了這話,楊曉陽不得不慎重考慮,何這是主動給他遞橄欖枝,雖然在他眼中何算不上什麼,可何必竟跟領導關係近,讓何在領導麵前替自己說好話難,但若是被他拿住了把柄,搬弄一些是非卻很容易。
基於這種考慮,楊曉陽吸了二口煙之後,警慎地說:“我在省紀委沒什麼關係,你若想了解秦陶在裏麵的情況,我想要打聽也能打聽到一點。”
何長順端起茶杯,看了楊一眼之後,接著對方的話說:“能了解一點是一點,也不需要你轉彎抹角地去拉關係,說來說去都是公家的事,都是為市裏好。”
何長順點到為止,又把話扯到了目前市裏的工作重心轉移上,估計這一周每天都會有會開,隻要不起草報告,做秘書的也能落得個清閑,願去聽就去聽一下,不去聽大概也沒人管。
倆人,一直聊到會場裏中場休息,樓道裏傳來了來來往往的腳步聲,楊曉陽才起身告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何長順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