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將書稿交給出版社之前,我曾經著手寫過一篇後記。寫得很長,頗討論了一些問題。而後記習慣上總是對書稿作些技術性、事務性的交代,那篇後來被命名為《我隻能是阿Q、祥林嫂的兒子》的文章,隻好編作後序。
這本書是我這幾年求學生涯的意外收獲。十年前我認識一位山東的朋友,他在基層文化機構擔任領導職務期間,曾經將權力交給副職,自己埋頭讀書八年。我對他的這個經曆羨慕不已,對他的淡定沉靜更是敬仰有加。第一回聽他說這個故事,我就暗暗下決心要向他學習。前幾年我將壓在手頭多年的工作做完,於是決定步其後塵,閉關八年,專事閱讀。我的閱讀計劃偏於人類文化和社會的起源,所以對原始文化、原始宗教、史前史、人類學、民俗學、考古學等學科感興趣。有一度為了騰出空間安置新書,我將書架上近現代史和近現代政治、近現代文學的藏書賣給了垃圾站,因為我認為自己再也不會關注這一塊。
可是一些偶然因素改變了我的閱讀興趣,另一個偶然因素改變了我的寫作興趣。
我從人類學著作中讀到了歐洲人在非洲和南太平洋地區(密克羅尼西亞)進行殖民屠殺的蛛絲馬跡,於是我放下一切,全力關注起五百年殖民史來。在研究美洲、非洲殖民史時,我怎麼能不格外關注中國殖民史呢?於是我將幾個月前扔掉的近代史著作重新買回來閱讀。由於有了世界文明史和五百年殖民史的背景,我對於80年代以來盛行的近代史觀,終於有了全麵的審視與反省。對於與近代史密切相關的近現代文學史,也有了不同於以前的體會和認識。
就在這時候,一位出版界的朋友反複提出要出版我的著作,那意思是希望為我做點什麼。我反複說明,我這幾年隻願意讀書,不願意寫書。他最後提出,那你一邊閱讀一邊編一本書給我吧,編什麼都行。
我終於妥協了。在近代以來的思想命題中,我最為熟悉的就是“國民性批判”問題,於是在妻子的協助下,於閱讀之餘編選了《人性的複蘇——“國民性批判”的起源與反思》。
編好這本之後,還有許多餘緒需要梳理,於是我們又接著編選了《太陽的朗照——梁啟超國民性研究文選》、《月亮的寒光——魯迅國民性批判文選》這兩本。
這時候我麵對兩種選擇,一是拋開這個命題,繼續我的閱讀計劃;二是利用這些豐富而又鮮活的材料,寫一本關於國民性批判問題的著作。為了說服自己選擇第二項,我說,我已經閱讀四年了,現在也可以一邊閱讀一邊寫作嘛。有的人讀完四年本科之後,工作幾年再去讀研究生,這種人的發展往往也別有優勢呢。我於是決定動手寫。做那決定是在2008年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