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個無能的大使呀。雖然他父親是政治界和財經界的巨頭,但他本人卻隻是一個一路受著他父親的庇蔭走過來的飯桶呀……”
“就是這樣才好哇,傑伯羅夫署長!”
怪異的老先生又再度發出怪異的笑聲了。“嗬嗬嗬!”這笑聲真是震天價響。露出那心滿意足的笑聲後,老先生將手中的拐杖刺向大理石地板。
“我們需要的隻是他大使的身份,而不是他那個人。這就跟把他抓來當人質是沒有兩樣的,這樣就夠了。”
老先生透過圓頂的透明牆壁俯瞰了整個都市和其周圍的風景。灰褐色的不毛之地,被人工綠洲自然地包圍住。深綠色的安全地帶和白色牆壁的建築物,就好象小學生所畫得單調水彩畫一般的延展著。在凝視著這片風景的老先生眼裏,明顯地露出他對這片土地又愛又想要占有的眼神。
“這是我的行星。在地球上過著舒適安樂生活的那些家夥是不會懂的。”
老先生說著說著,突然將視線移向他的心腹部下,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傑伯羅夫呀,我確實是地球政府所養的一條狗。雖然我說過激進派分子他們的所作所為是非常下流的事,但是,在這裏頭卻還隱藏著另一個事實。狗活了四十年還是隻能當一條狗的話,它也會厭倦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所以,也可能會有反咬他主人一口的時候。”
公安警察署署長聽到迪亞斯老先生說的這一番話之後,心中似乎有些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
“你對你自己的角色還沒感到厭煩嗎?”
“什麼?閣下,您在說什麼呀?”
迪亞斯老先生看到傑伯羅夫慌張失措的表情就笑了。這一次他隻是微微地一笑,並沒有發出任何怪異的笑聲。舉起手中的拐杖,用拐杖的前端刺向穿著卡其色製服的公安警察署署長的胸前。
傑伯羅夫的臉扭曲了一下,他沒想到八十歲的老人家,手勁還是那麼地強。被他刺中的心窩隱隱作痛著。
“你的身體真是強壯呀。在這裏麵到底裝了哪些東西呢?是對我的忠心嗎?還是那些帶有些許惡意的野心呢?”
老先生的雙眼就像日蝕的太陽一樣,充滿了黯淡的光芒。
“我有時候會想要將你或其他部下的身體剖開來看看。想要看看你們到底在想什麼?是真的由衷地希望我成功嗎?看不見人心,真得很不方便啊!”
將拐杖移離傑伯羅夫的胸口後,迪亞斯老先生的表情就變得如同石雕像那般的空虛。他將拐杖向旁邊一揮,命令傑伯羅夫退下。公安警察署署長向老先生敬了禮後,就走向電梯去了。
“……怪物一個!”
額頭上冒出冰冷汗珠的傑伯羅夫自言自語地說著。在這小小的聲音裏卻充滿著隱藏不住的憎恨和恐懼。
在自言自語後,傑伯羅夫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馬上環顧一下四周。在這個電梯裏,雖然除了他以外沒有其他的人,但是也不能因此而疏忽大意。因為在黑拉伯利斯的各個地方都裝有竊聽係統,這也是他自己為了要探視市民們的樣子才安裝的。他相信迪亞斯一定也在暗中對他做相同的事。
回到公安警察總署的傑伯羅夫稍感安心後,就呼叫達尼耶魯·傑拉警視長進來。
如果說傑伯夫署長是迪亞斯老先生的傭人的話,那麼也可以說傑拉警視長是傑伯羅夫的傭人了。傑拉不是黑拉伯利斯大學的畢業生,因為他在十幾歲的時候,就以公費留學生的身份進入地球上的大學。
他擁有“名譽地球市民”的稱號,也在地球的大學裏取得了行政學的學位。站在傑伯羅夫麵前的傑拉,形式上地向傑伯羅夫行個禮,但兩眼的眼神卻像是熒光燈那般冷淡。
“黑拉伯利斯大學要進行大掃除囉!這是上個星期發布的命令,沒有更動。要徹底給我打掃幹淨!”
傑伯羅夫命令著傑拉,並像是要誇示自己的身份地位似的,將他那雙短腿放到桌上。
※※※
坐在車內繼續閃躲追蹤者的奈德,手上緊握著雷射槍。那是從地球政府軍的倉庫走私來的。雖然是中古,但卻花了奈德他那微薄薪水的一半以上才弄到手的。他不斷地練習射擊,但卻尚未有實際射擊的經驗。說不定今天就有機會讓他表現一番呢。
“容我說句話吧,年輕人!其實從一開始,你們這個賽安青年黨的名字就取得不好。”
“哪裏不好?”
“這是在曆史上有記載到的不祥之名呀。隻要取名為青年黨的團體,不管在革命或是獨立戰爭上,從來都沒有成功的例子。”
聽他這麼一說,琉霖像是掉入宇宙的深淵似的,用手指抓弄著他的黑發。
“那就由我們來首開曆史先例就好了嘛!事情不就是這麼簡單嗎?小培特。”
被稱呼為小培特的年長男性,原本一直都是毫不在意的態度,此時終於起了變化。
“拜托你!不要那樣叫我可以嗎?我有個非常棒的名字,叫做尼可拉·培特羅夫,而且培特羅夫家族在地球上可是一個非常古老且稀有的家係喔。”他用非常正經的口氣抗議著。
“咦?有那麼古老的家係嗎?”
“那要從現在開始往前追溯到十億年前,我們可是自從地球上有一點點的碳元素生命以來,就未曾斷絕過的顯赫家族喔。”
聽他這樣一說,琉霖笑了,奈德也笑了。不過,馬上就收起笑容的兩位,稍微再將視線轉移到駕駛座上的培特羅夫身上。
尼可拉·培特羅夫雖然年紀是二十七歲,大了奈德五歲,但卻是奈德的大學學弟。培特羅夫高中畢業後,就成為一家小公司的員工,在公司裏從事繪製地圖或是測量土地等工作。工作六年,就是為了要籌大學的學費。他稱自己為“模範勤勞學生”。
佩特羅夫是賽安青年黨的中央委員。和黨員人數比起來,中央委員的人數本來就很多,所以這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地位。
“總之這次的計劃肯定是會失敗的。因為不管怎麼想,我都覺得這次的行動太慌亂,也還不到實行恐怖行動的時機。所以,更別期待會獲得市民們的支持。從一開始就太勉強行事了。”
“你不是賽安青年黨的中央委員嗎?把大家批判成這樣,那當初為什麼要入黨呀?”
培特羅夫毫不客氣地回答了奈德的問題。
“那是因為我認為已經沒有其他可以加入的黨呀。”
“喂!培特羅夫你……”
“沒錯,就是這個理由,了不起吧!不過,照現在的情況看來,關於這一點,是有必要重新考慮了。”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小培特?”
“我不是警告過你不準這樣叫我的嗎?也就是說,如果,能夠依賴的組織隻有一個的話,大家就會自動地聚集到那裏。迪亞斯或傑伯羅夫所謂的過激派暴徒族,也不過就是聚集在一起的一群人而已。這樣一來,要監視或管理的話,總比大家分散在各處那樣容易執行得多了。”
奈德一言不發地想著培特羅夫的言下之意。就在快要出現令人不愉快的結論的時候,培特羅夫改變了話題。
“我所期待的是另一個倒黴的人。”
“另一個倒黴的人?”
“就是在自稱為青年黨之類的家夥們當中,在敗北或內部分裂後,從灰燼中出現,並擔負起下一個時代的責任的同伴。”
“……這話怎麼說?”
培特羅夫突然一個急轉彎,害得在車內的奈德和琉霖差點從車頂彈飛了出去。從車子的後方傳來了爆炸的轟隆聲,透過車子的後照鏡看到一片橘色的光芒。那時緊追不舍的公安警察的車子,因為方向盤操作錯誤而撞上路旁古舊大樓所造成的巨響和光芒。
琉霖一邊自言自語地念著“南無阿彌陀佛”,一邊卻又用手畫了個十字架。在這個時代,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是多麼不當的行為了。
轉個彎,在繼續奔馳的車子窗戶上映照著市外這片廣大的灰褐色不毛的荒野。
簡單計算的話,在賽安行星的陸地上可以住五十億人口。但是,不是光有土地就可以住人,“水”才能讓土地和人生存下去。
賽安地球政府水資源管理局,建成為ZWA。事實上,這個單位擁有的權力超過賽安自治政府,也是這個行星上擁有的最高權力的機構。地球政府獨占並支配賽安的水源,進而也支配了農業生產和生命。供給水源時,不但索取驚人的高價,並且還停止供應水給那些無法栽培出地球上巨大的農業綜合企業所要求的產物的農場。另外,ZWA的職員從上到下全都是來自地球的人,大家都將自己所需要的水量中飽私囊。組織這個ZWA、長期掌握政權、實行腐敗的高壓政策的就是亞雷薩德羅·迪亞斯那個老先生。
黑拉伯利斯大學裏共有四萬名學生,是這個行星上最有名的大學。學校裏共有文學、理學、工學、醫學、法律、經濟學、農學、公共衛生護理看護、藥劑、商學、美術、教育、政治與新聞等十三個學係。而這所大學也是反對ZWA的蠻橫行為和迪亞斯獨裁的人民根據地。有十八位教授、助教和八百四十位學生因身為迪亞斯反對派的一員而被關到監獄裏,在這當中有九人死於拷問等嚴刑下。
賽安青年黨地下總部也在這所大學內。應該說賽安青年黨是在學學生或畢業生,以及年輕教授們等黑拉伯利斯大學的相關者所組織而成的秘密抵抗組織。
他們所要求的就是地球和賽安行星要有平等的立場,達到完全獨立,以及打倒迪亞斯的強權政策。
美術係D校舍的畫具倉庫就是賽安青年黨本部的所在地。九月十六日的晚上,包括中央委員們在內共八十位黨員集合在此。
奈德、琉霖、培特羅夫這三人組也在當中,他們巧妙地擺脫了公安警察的追捕。此時,他們也參與其他黨員們的對談。
“黑拉伯利斯校內已經發布戒嚴令了。公安警察也總動員,出動了大批人馬到街上去。”
“那是一定的啦!要是我是傑伯羅夫那隻食人虎的話,我也會這麼做。”
黨員們的對話非常地尖酸刻薄。因為大家不但因為暗殺迪亞斯的計劃失敗而深受打擊,另外還有三十位黨員因此被逮捕或遭到射殺。
“為什麼會敗得這樣慘哪?是不是情報外泄了呀?”
紅發奈德回答了這個問題。
“如果真是情報外泄的話,原因就隻有一個,那就是隔牆有耳。”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公安警察的爪牙雖然大,但卻一點也不尖銳。”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像今天這種事呢?”
“……”
“不過,如果真是隔牆有耳的話,會有今天這種下場,也就是理所當然的。”
這個聲音比其他人都來的要尖銳。賽安青年黨的中央委員會會長亞魯曼·裏彼耶魯,皺起他那看似溫馴的眉毛。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是說我們賽安青年黨內有背叛者羅?”
“如果這樣還聽不出我所說的重點的話,那你最好去看一下耳鼻喉科吧!”
在紅發奈德的人生裏,沒有挑戰性的例子是微乎其微。此時,他的態度也是一如往常。擁有一張美男子臉龐的他,也有這一頭紅色的頭發和黑色的眼珠,這種異色的搭配,不難看出隱藏其中的危險感。
此時,猶如磨亮的刀刃一般的東西,混入了這個地方的空氣裏。
尼可拉·培特羅夫用一幅好像事不關己那樣輕鬆的表情,凝視著正在鬥嘴、互瞪的這兩個人。偶爾,從紙袋中拿出爆米花當零食,打算邊吃邊繼續觀戰的樣子。從二十七歲的他看來,委員長和奈德的對話,就好像小孩子在吵架一般。
Ⅲ
賽安這個地名原本是地球北美大陸上某個有名的觀光地的地名。之所以將這個行星命名為賽安,是因為那裏是當時的地球政府宇宙開發部部長的出身地。順便一提的是:聽說這位長官好像連自己養的英國純種馬都取名為賽安。
擁有這麼一個珍貴名字的賽安青年黨的本部,現在卻正陷於爭吵亂鬥的紛爭裏。而平息了這場爭論的並不是他們個人的良知,而是透過密集的電話線路而響起的電話鈴聲。
放下電話筒的亞魯曼·裏彼耶魯委員長的臉失去了血色,而奈德也在這一瞬間幾乎失聲了。
“迪亞斯他,亞雷薩德羅·迪亞斯老先生他……”
“死了嗎?”
幾個人異口同聲地叫了起來。大家心想,迪亞斯該不會是遭天譴了吧?
但是,委員長痛苦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