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三年十一月二十三號,陰。淫雨霏霏,大霧彌漫,看不見前方的路。
我們仍在絕望中前行,我不知道目的地在何處,他們同我一樣。食物在昨天已然耗盡,水也隻剩下半天的量。如果再找不到補給,我們都將死去。
我們達到了一個小鎮,不知名,無人,偶爾會看見一些感染體。我們盡量避開這些東西,彈藥已經消耗殆盡,手裏的武器隻有大刀片,我們不願冒險去接近他們,那無異於自殺。對於我們的隊伍,失去隊員的代價再也承受不起。隻剩下四個人的隊伍在上一站又減少了一個,而離開成都時我們有九人。在當下的情況下,多一個人也就多一份安全。
也許我們這支一直苦於奔命的零時小隊會像其他無數亡命天涯的人群一樣悄無聲息的消失掉,如一灘蒸發掉的雨水,沒有人會注意到我們,更沒有人來搭救我們,甚至從他人那裏得到一點食物也是奢望。
四天。整整四天,我們一直在叢林之中穿梭,這是半個月來第一次經過一個鎮子。我們能找到什麼無從知曉,也許一無所獲,除了無處不在的死亡威脅。死神像一個常客隨時光顧著我們,如同光顧一家日漸凋敝的小店,不斷的從我們這裏帶走一些它想要得到的東西。當死亡成為一種習慣,活著便顯得那麼的不正常。
我們期望能找到一些食物和其他補給,包括燃油、火源、還有衣物和武器。沒有這些東西,我們寸步難行。而六個月前,也就是半年光景,我們還好好的在成都這座城市工作、生活,在事件爆發前,沒有絲毫征兆,所有的人還沒來得及接受這噩夢般的現實劇變,就早已死掉了。拋家棄子,妻離子散,家破人亡這些苦難之詞已不足以形容事件帶來的災難性後果,因為我們都知道,這是——人類的末日。
這個世界上沒有世界末日,隻有人類的末日。
關於j病毒的來源,官方最後一次解釋在五個月前,是政府為數不多的最後的發言。
最官方的人民日報那時仍在艱難運轉,消息也是它發出來的。
一艘漂流在日本外海的科研船是災難之源。那裏離2011福島核電泄露隻有兩百海裏,被洋流帶來的含有巨量放射物質的海水讓一種巨型海洋病毒發生了致命性的變異,而這種病毒原本隻能寄宿在一種稀有海藻上,對人體沒有絲毫影響。船上載著一些生物工作者,日本一家生物科研公司雇傭的科研團隊正在對對這種海藻可用價值進行研究。事件最初就是從這裏開始發生的,可沒人知道事故是怎麼發生的。發現這艘船舶的時候,上麵所有的人已都被感染,無一幸免。而第一個發現該船的是經過該海域的一首來自中國的艦船,出於人道援助,中方人員對這首飄蕩在大洋上行跡怪異的船隻進行了查看,並通知了日方政府。於是不經意間,病毒被帶到了中國。之所以會首先在成都大規模爆發,是因為登上日方船隻進行檢查的人員大部份來自成都,一些具有軍方背景的海洋專家。
在我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社會已經崩潰,病毒抗體的研究遲遲得不到實質性的突破,時間的矛盾性摧垮了一切。政府已經無力挽回人類走向滅亡的腳步,殘存的人群各自為伍,為了生存不斷與命運進行抗爭。各大城市已經成為重災區,活人數量在短時間內變得稀有,大量的感染體遊蕩在荒廢的城市之中。為了活下去,經過九死一生,我與我的幾個朋友幸運的逃離了成都,那是一個巴山夜雨時節。
大多數人卻沒有我們的好運氣,他們把命丟在了那裏。
經過無數個噩夢般的日子,死亡如影隨形,我們開始懷疑前途是否還有希望。我們的掙紮隻是出於求生的本能,精神早已千瘡百孔。我們奔波在逃亡路上,路線不定,隨時都會更改,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我們最初計劃著能沿著達成線往回走,後來發現沿途危機重重,感染體隨處可見,而我們這樣一群人目標顯眼,隻得改變計劃,先向西走,在折返回來,沿著北方山區往家的方向行去。這樣的更改減少了我們與感染體的接觸機會,但卻讓我們不得不展開一場要命的長征。
這一次,我們深切體會到什麼是後有追兵,前有堵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