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滕子敬-心死(1 / 2)

假如你和全世界的人都不一樣,那怎麼辦?

就好像這個世界是繽紛斑斕的,而你卻是一點黑白色,你要怎樣麵對?

你是一個異類,這世間的快樂幸福你注定了永遠得不到。

滕子敬坐在一座墓碑前,呆呆地出神,假如你像他一樣,在蒼穹大陸上沒有精魂,你隻有一顆心一副身子,你的口、鼻、耳、目,那就都是荒唐的構造,完全不符合這個世界。你卻偏偏愛上了一個人,你要怎麼做?

墓碑上寫著“愛女林芸朱之墓”,這是她的家人為她樹的碑,為兩個人荒唐的愛情埋上的墳墓。

滕子敬一遍遍地回憶他們相遇的場景,回憶他們在向霞峰上攜手的時光。隻是這些回憶在風中是那麼不堪一擊,隨時都會被擊碎,滕子敬一遍遍地去收攏碎片,保護著它們。

他是個畫師,三歲那年就被楊升象從街頭帶到畫坊中,他的天賦從一開始就顯露出來。他跟著楊升象畫山海落日,畫大漠平沙,也到宮廷中為貴族們畫歌舞升平。他的才華被越來越多的人賞識,而他卻毫不在乎名利,他隻是為了快樂而繪畫,為了捕捉光線和色彩的下意識而繪畫。

直到有一天,他開始為一個女子繪畫,他記錄下的那一場宴會,每一個人都在顏色中展開了生命力,他的師弟們交口稱讚,不知是誰說了一句,師兄你把這個女子畫得太漂亮了。

滕子敬看過去,那畫中的女子正深情款款地望著他,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次喧鬧的舞會中,他獨坐在角落上,他隻是專注地記錄一切,沒有發現任何別人的眼光。

真的有這個女子存在麼?真的有這麼嬌美清麗的人兒在看著他麼?

後來有一天,畫坊中來了一位麵貌清秀的公子,他點名要求滕子敬為他畫一幅肖像畫。滕子敬從沉湎的一堆畫中走出來,看見了這位公子,一股奇異的相識感讓他感到快樂,他鋪開紙張,為這位有著修長脖頸白皙皮膚的公子作畫。

林芸朱假扮的形象被認了出來,她發現滕子敬在將要花完的時候眼中露出了驚喜的光芒。她的心小鹿亂撞,她既有些擔心又充滿希望。

滕子敬將畫像交到她手上,她展開一看,那就像是一張鏡子一樣映出了她自己,而滕子敬獨特不凡的畫風又給了畫中人飄渺出塵的意境。她被自己的畫像吸引許久,眼光又向下移去,那裏寫著一首詩:

彩燈香照紫煙宮,楊柳舞低梳妝紅。

熏風輾轉吹拂來,幽蘭一笑帶露濃。

林芸朱徹底愛上了這個看上去孤僻而羸弱的畫師。滕子敬道:“公子,我送你出去。”她向他微微一笑,迷人的酒窩和細白的牙齒現出在臉上。兩人一同走出畫坊,林芸朱讓在門口等候的馬車先走,對滕子敬道:“你願意陪我一起走回去麼?”滕子敬看著她微微羞紅的臉龐,一股神奇的力量從生命中迸發出來。

他們在那一路上,談起青蔥歲月的點點滴滴,每一件事都讓他們感到心靈的接近。他們走的極慢,生怕路途走完。終於走進繁華的翠裘坊,走近平海郡王林桂田的府邸,一個小丫鬟已經在門口焦急地徘徊等待,一見到林芸朱,馬上跑過來,道:“小姐,你怎麼讓阿福自己駕車回來,我擔心死了。”林芸朱笑道:“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丫鬟請她快點進去,林芸朱看著滕子敬,明亮的雙眼完成半圓形,她笑道:“我今日很開心。”滕子敬感到這六個字像千斤重的糖塊壓上他的心房。他道:“我也是……不過,我們明天還能相見麼?”林芸朱笑道:“怎麼見呢?家父管教得可是嚴厲得很,你能從窗戶裏把我接走麼?”滕子敬隻能撓頭,毫無計策。

林芸朱笑道:“你還答應了我教我畫日出呢,那我們明早卯時向霞峰上見吧。”丫鬟拉了拉她,顯然為小姐的這個決定頭疼。滕子敬想她也許會用精魂來和他相見,那也好的很,他高興道:“好,一言為定。”

滕子敬可以完整回憶出那一天的每一個畫麵,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到她和丫鬟從側門中走進去。他每次想要通過繪畫記下那些畫麵,卻總是在所有場景都完整落在紙上時停下,他沒有辦法用筆重新畫下林芸朱的容顏,當他哪怕勾勒一點她的線條,熾熱的灼燒感直接穿透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