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滕子敬-心死(2 / 2)

他隻能坐在冰涼而安靜的墳墓前,像是一片枯幹的落葉陪伴著她。

滕子敬第二天絕早就起床趕向向霞峰,他拿著紙筆站在尚且黑暗的山頭等待,涼濕的晨霧披在他的身上。突然他聽到細微的沙沙聲傳來,那是腳步踏上樹葉砂石的聲音,幾乎還在山腰他就聽到了。他聽著那聲音越來越近,實際卻還隔得很遠,他的聽覺從來沒有這麼敏銳過。

林芸朱終於出現在他麵前,竟然不是精魂,而是活生生的軀體,汗水濡濕了她的衣袍。她顯得頗為辛苦,卻還展露著甜美的笑容。

她跟家中的護院武師偷學過一招遁地術,當然不足以縮地成寸,移遁千裏,她隻是從房中遁到了牆外,然後獨自跑來。

滕子敬和她並肩看著旭日東升,快樂地感到自己就快同霞光一起消散了一般。

滕子敬小心地握住林芸朱的嫩白的手,為她糾正繪畫的問題,那張紙上的太陽在顏色的調度下,變得越來越明亮,竟好像要真的放射光芒。林芸朱驚異起來,看著滕子敬認真的臉龐,感受自己的手被牽引,體內仿佛有一股暖流緩緩流淌,那是從來沒有過的幸福感受。

假如滕子敬擁有精魂,假如他是個正常人,這樣的幸福是不是會一直延續下去呢?

假如他們沒有被林芸朱的父親發現,就簡簡單單在一起那又是怎樣的幸福?

林芸朱的父親站了出來,阻攔他們的愛情。不是因為他有門庭偏見,他也從沒有想把寶貝女兒當做政治犧牲品。他欣賞滕子敬的才華,喜歡這個不善言辭的年輕人。但是他們的結合是不行的。

因為滕子敬是個沒有精魂的人。他不想把女兒交給這樣特異的人。

林芸朱哭喊著滕子敬除了沒有驚魂外和普通人一樣,她哭喊著自己非滕子敬不嫁。但是林桂田在深愛女兒的同時還是個獨斷決絕的人,他一生的風雲起落使他有著自己明確固執的判斷,他斷然不能答應。

滕子敬在山峰上等著林芸朱,林芸朱的精魂飛了上來。他們久久相視,卻不能互相觸碰,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即使近在眼前,卻仿佛隔著天塹。

林芸朱眼中噙著淚道:“子敬,帶我走吧。我們去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每日看山看海,畫天畫雲。”然而滕子敬卻被一股絕望的意識控製住,因為他清醒地意識到自己確實是異於常人的,他害怕真如林桂田所說,會害了林芸朱一生。

滕子敬緊攥著拳頭拒絕了林芸朱的提議,他說也許我們就此結束對兩人都好。林芸朱的精魂微微地顫抖,虛質的眼淚像斷線的珍珠掉落下來。兩人佇立了良久,林芸朱收淚道:“子敬,我還有一個辦法,這個一定行的。”滕子敬心中也猛然一顫,道:“什麼?”林芸朱道:“我聽人說過有一種巫術,可以消除人的精魂,我就去……”滕子敬猛然叫道:“不行!”

他最害怕的就是林芸朱為他做出這樣的犧牲,在蒼穹大陸上,沒有精魂就如同身體殘疾。

滕子敬把手放在她虛質的臉上,慟聲道:“答應我,芸朱,不要做這樣的傻事。”

林芸朱微笑著搖了搖頭,又是一輪閃亮的太陽從遠方升起,金紅的霞光穿透她的精魂,看起來如同一株嬌美欲摧的海棠。

林芸朱沒有答應滕子敬,她在這座聚集著四海奇人異士的寒柝城中用重金買到了消散精魂的秘術,賣給她秘術的藍眼老者隻能為她的故事歎息。

滕子敬可以想象出她修煉秘術的樣子,那種烈火焚身的感受讓林芸朱的臉龐變得蒼白透明,她的身軀在騰騰蒸汽中劇烈抖動。那是多少個夜晚,她強忍著刻骨的疼痛坐起身,執拗著戕害自己。

直到那個失敗的夜晚。她吐出慘紅的鮮血,在淡淡的月光下蜷曲著身子。她死去之後的鬼魂快要消散前,穿越了寒柝城每一個留有他們兩人足跡的地方,潛入滕子敬的夢中。她在夢中最後給他講了一個愛的故事,講了她有多愛他。

滕子敬哭醒過來。像是有千萬把尖刀捅入他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