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是不是親的,還不確定。
但這修真一事,已經確定是真的了。
因為江母雷厲風行說做就做,當即就托了三姑父的表侄的大姨媽的鄰居的兒子——一個蜀山青衣弟子,為引薦人,將江夜白的資料呈遞給了專門負責招納新人的管事師父於閑。
於師父一看資料,皺眉:“十六歲了?年紀有點大了啊……”
江母一盒五百年的人參遞過去,於師父立刻道:“此女八字顯赫,性靈聰慧,有大器晚成之相,十六上道,剛剛正好!”
於是,江夜白就頂著潛力無窮的優質種子身份,進了蜀山今年的招生名單中。
八月十三,水都集合。
臨行前,江母拉住她的手,難言內疚:“女兒啊,為娘覺得好對不起你啊……”
江夜白頓時感動:娘啊,你終於知道自己此舉多麼荒唐了麼?現在悔悟完全不晚啊!
正眼淚汪汪的準備回答時,江母後半句話飄進了耳朵:“人參就那麼一株,沒能多去兩個丫頭伺候你修真啊!”
“……”還是隻禍害我一個吧。
江夜白轉身上車。
江母塞過一包銀票:“拿著,收買人心用。”
“我是去修真……”江夜白無奈的提醒。
“別傻了。你以為你是怎麼得到入學資格的?”
“……”江夜白收下銀票,放下車簾。車夫驅動馬車,軲轆滾動,吱吱呀呀。她聽著這種單調卻又說不出蒼涼的聲音,掀起窗簾扭頭回望,見遠遠的母親的身影瘦瘦小小一道,然後,脊背挺直的進了大門。
娘親還是那麼的要強倔強,不肯輸在人前啊……
江夜白輕輕歎了口氣,鬆手,任憑窗簾將離愁遮擋。
車行半日,抵達水都。
顧名思義,此城四麵環水,進城都要換車乘船。不過今年蜀山新生的集合點就在船上,倒是省了一大麻煩。誰料到了目的地一看,卻是啥船也沒有,隻有一顆柳樹在岸旁顧影自憐,樹下擺了張小木桌,桌上立著個牌子,寫著七個大字——“蜀山新生集合處”。
桌旁圍了若幹人,有一大家子抹淚啜泣惜惜作別的,也有孤零零一人獨自沉思的。
車夫道:“小姐,沒船啊!”
江夜白凝目遠望,確信那張桌子上寫的字真是集合處後,便對車夫道:“行了,你回去吧。”
“那這車的東西怎麼辦?”車夫麵有難色。
她此趟來的馬車,是江母特別訂製的,長兩丈,寬七尺,高一丈,用八匹駿馬拉著,整一個會活動的屋子,而裏麵裝滿了所謂的各種生活必需品。比如臉盆被子梳妝台什麼的,都不算什麼,最徹底的是,連馬桶都準備了一個。
因此一路上,雄霸官路,招搖之極。沒招來山匪打劫,連江夜白也覺得很奇怪。最後隻能將之歸功於這一帶靠近蜀山,是仙人俠客們的地盤,沒人敢為非作歹。
江母如此大費周章深思熟慮準備的東西,在她看來卻是大麻煩,沒見她人還沒下車呢,周遭已紛紛投來各種探究目光了,而且,以鄙視者居多。
她要真帶這一車東西上蜀山,真還沒修上,估計就被人聯合起來給滅了。
因此,江夜白淡淡道:“全都送你了。回去該怎麼交代,你懂的?”
車夫的眼神瞬間發直,忙不迭點頭:“懂的懂的!小人懂的!”
看,收買人嘛,她也會的。江夜白淡淡一笑,起身,將娘親最後給的那包銀票塞進衣服裏藏好,然後一個後退,用力撞開車門跌落,從外麵看來,就像是被誰踢下車的。
車夫大吃一驚,差點從座上掉下去。
而江夜白已靈巧的翻身爬起,望著車內笑了笑,“小姐,小夜以後不能再伺候小姐了,保重啊。”然後關上車門,扭頭道:“齊大叔,謝謝你送我來。你快送小姐回去吧。”
車夫呆呆的看了她半天,終於想明白了,撓撓頭皮道:“那小……小夜,你多保重。”說罷,駕車離開。
江夜白這才拍拍衣服上的塵土,抬頭,朝看熱鬧的人群一笑。
人群紛紛將目光撤離。一瞬間,恢複原狀。
江夜白走到河邊眺望,還是沒有船的影子。周遭也有人在議論:“這船咋還沒來呢?會不會不是這裏啊?”
“不會錯的啦,就是這裏,沒看這麼多人都趕來了嗎。”
“聽說去年是仙人們親自飛劍帶上山呢,今年怎麼不一樣?”
“每年都不一樣啦。有一年為了考驗誠心,還讓弟子們自己爬上去的呢……”
“哇,那還不得爬死人?聽說他們的屋子建在雲中啊!”
“可不是,所以大部分人半途就紛紛放棄了,隻剩下一個到山頂的。所以那一年,就那一個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