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想笑,便真的撲哧一聲笑了。
“怎麼了?”多年老友,她聽出他的怏怏不快。
“那你等我一起啊,我到的時間,和黃子差不多,我們還有幾個同學,你都認識的。”
那邊便匆匆掛了電話。
她卻很想笑。
他們不同係不同班,同學聚會什麼的,好像與她無關吧。
可是,她作為地主,拒絕客人的來訪,這樣的話,對於好客的她來說,著實為難。
電話又爆炸般響起。
隻一眼,刺激的,她本已微弱的心髒,越發覺得呼吸困難了。
那邊的聲音,果然已炸彈般轟炸開來。
“你還要讓你媽呆在那邊多久,啊?!有這樣為人子女的麼,啊?!我一個人在家,沒人管,飯也沒人做,她大半年都不管我,這樣的老太婆,吃我的用我的,說的過去麼?!再不回來,就永遠別進鄒家大門,我一分錢也不會給她,她養老跟老子一毛關係都沒有,我去找了別的人,別怪我!”
“這種事,你又不是沒做過。”
那邊便吼了起來,“果然是翅膀大了,啊,硬了!你借我的錢,馬上還給我,馬上,現在!”
“我本來就打算還給你了。”
那邊越發怒不可遏,“天底有這樣沒良心的人麼?借了錢給你,就是這樣報答恩人的麼?利息,一天都不能少,還有我轉帳費伍拾元!”
她拿的離耳朵一米遠。還聽得見清晰,暴怒的聲音。
她忽然就歎了口氣。
半小時過去,那邊叫道,“鄒墨墨,你有在聽嗎?”
“有的有的。”
然後,又是半小時的喋喋不休。
這樣的場景,自她記事起,就已無比熟悉。
她竟生不出別的,隻覺得乏力。
電話再爆炸般響起,她看了一眼聯係人,已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
那邊的人已陰響怪氣叫道,“鄒墨墨,你到底是怎麼做事的?是不是幾天沒罵你,就不舒坦了?!”
這樣惡劣的口氣,從來都是,沒有別樣。
她向來好脾氣的應付,現在卻再無精力強顏歡笑,插科打諢。
她向來柔媚的聲音,驀地沉凝,“沒有,我最討厭別人罵我。”
“你既然不喜歡別人罵你,怎麼就不好好做事?什麼破爛玩意,怎麼售後的,你還想不想收餘款了,不要我把你拉入黑名單!”
“領導,你哪次交代的,我沒有好好處理?我們乙方也是人,能不能每次好好說話,我也想聽的明白領導的意思好好做事!”背脊不知幾時,挺直了起來。
她一手創辦的公司,隻是強調服務至上,但不是每次都要給人罵的。
她從未有過的強硬,那邊的人似呆怔了,驀地口氣居然溫和些,“好,你若三天之內不搞定,錢一分也別想拿!”
還有一半的款項沒結,他自然有權威脅她。
何況,她覺得這個客戶,肯定有某些心理疾病,所以,暴怒,不可理喻。
現在的城市,灰暗陰沉,有心理疾病的人,還真是不少。
車子,不知幾時停了下來。
肩膀似有兩座大山壓頂,讓她呼吸不能。
她隻覺得,很疲倦。
兩個小時,她還有些時間。她停了車,坐在星巴克的傘下,喝著拿鐵。
滿是泡泡的咖啡。
象她的人生,泡沫十足。
又象她的婚姻,隻餘泡沫。
應該說,連泡沫都已消散幹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