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章(1 / 3)

出府城北門,沿大官道北行,五裏便是鐵城山,那是官道旁的小山嶺,有古代的兵壘遺跡鐵城砦廢墟,草木蔥蘢,正是藏身的好地方。

眼線跟蹤烏錐出城,其實不必費心跟蹤,飛災刀是大大方方策馬登程的。

他的動身離城,讓藍家大院的高手名宿疑神疑鬼,莫測高深,猜想很可能是被黃泉殿主嚇走的。

可是,眾所周知,貝少殿主挨了一刀。飛災刀如果真怕黃泉殿的人,怎敢羞辱貝少殿主?

在客店,貝殿主也沒占到多少便宜,飛災刀的豪情和膽氣,反而在氣勢上占了些優勢。

那麼,飛災刀為何臨陣脫逃?

高手眼線立即出動追蹤,卻令他們大感不解。

仇敵並非畏怯遠走高飛,而是消失在鐵城山的山林內,用意難測。

這位可怕的刀客,顯然將采取意外的行動。

不管任何行動,決不會對藍家大院有利。

高手齊出,務必除去這心腹大患。

東北角山坡下的一條小河旁,搭起了一座以樹枝草草架起的樹棚。

烏錐馬卸除了鞍轡,閑地在溪旁吃草。

五個巨人與三個年勁裝女人,藉草木掩身,逐漸接近了樹棚。

狐洞草叢突然鑽出一名大漢,趨前行禮。

“如何?”為首的獰猛巨人低聲問。

“在這裏。”透過樹枝的空隙,大漢指指五十步外的樹棚:“屬下趕來時,他已經搭好了住處,親眼看到他整理棚門。”

“人呢?”

“在棚內。”

“怎麼沒有動靜?”

“可能在小睡,剛才他還出來到溪邊喝水。”

“走!”巨人舉手一揮,領先便走。

這次,他們不再偷偷摸摸,算定對方這時想逃走,也來不及了。

個人迅疾完成包圍,圍住了小小的棚屋。

“飛災刀!給你十聲數滾出來。”為首的巨人堵在棚口的一方吼叫如雷:“不出來的話,咱們用暗器把你弄死在裏麵,死得一定很窩囊。”

沒有聲息,裏麵不像有人。

“一!二!三……”巨人的大嗓門聲震山林。

十數聲盡,男女左手齊揚,各種暗器集向樹棚內攢射,各發了三四枚之多,有如暴雨打殘花。

有些暗器穿透樹棚,貫入對麵丈外的草叢內。

毫無動靜,裏麵不像有人被擊。

巨人舉手一揮,一位年女人警覺地慢慢接近樹棚,小心地抓住以帶樹枝捆製的棚門,猛地一拉,丟至一旁拉開馬步戒備,預防有人衝出。

裏麵空空如也,鬼影俱無。

“沒有人。”年女人高叫。

“我……我親眼看到他在……在裏麵的。”大漢惶然為自己辯護:“不可能逃……逃離我的監視……”

“你們在找什麼?拆我的居所?”巨人身後突然傳出氣充沛的語音。

眾人的注意力皆集樹棚,卻忽略了四周。

飛災刀一身黑,站在巨人身後三丈左右,虎目冷電四射,氣勢懾人。

“找你。”為首的巨人大叫:“好小輩,你在弄什麼玄虛?”

“引豬入屠場,小手法見笑方家。”飛災刀不理會對方個人列陣,雙手叉腰屹立如山:“你老兄定是黃泉殿八大鬼王之一,什麼鬼王?”

“勾魂鬼王。”

“貴殿主貝瘋為何不來?”

“你配老殿主出麵?”

“哈哈!”飛災刀要吃人殺人的獰猛神情消失了:“這年頭說大話的人,是愈來愈多了。

喂!你們共來了五個鬼王,可知必定把在下看成了不起的可怕高手,在下深感榮幸。請教,貴殿以何種名義,派爪牙窮追苦逼?在下要知道諸位的立場。”

“不需理由……”

“去你娘的!”飛災刀又變了臉:“你們該死,哼!你們沒何任何理由,即便以鬼麵神的助拳人身分出麵,也不合道理。

他請你們助拳,並不是要對付我的。你們走吧!師出無名,你們輸定了。趕快滾!這是唯一避免送命的聰明辦法。”

“你小牙尖嘴利,死到臨頭還敢說大話,我勾魂鬼王勾你的魂!”

勾魂鬼王的沉重勾魂令麵積大,即使不出招擋在身前,飛災刀使用的那種又輕又尖的短尖刀,也無法突入傷人,在兵刃上就輸了一大半,尖刀無用武之地。

勾魂鬼王不采守勢,自恃了得,沉喝聲,令箭似的又寬又重的勾魂令,像崩山似的衝上兜頭便劈,令沉力猛雙手發勁,磨盤大的巨石也將一劈兩半。

黑影一晃,刀光似驚電,雙方急劇地斜衝而過,交換方位。

“天斬刀……”喝聲與刀光齊發,利刃破空的迸發刀氣入耳驚心。

第二個鬼王恰好揮動虎頭勾衝上,準備接應勾魂鬼王,卻慢了一步。

“衝上來,閣下。”飛災刀取代了勾魂鬼王的位置,尖刀向前一伸,聲如沉雷。

這位鬼王不能不衝,衝勢太猛,倉猝間刹不住勢,就在喝聲撞上了,大鉤向不意出現阻路的飛災刀揮出,行雷霆一擊。

黑影一閃再閃,刀光也一閃再閃。

“合刀……”沉喝聲同時發出。

刀光急劇流轉,人影重現。

“一起上斃了他!”第三名鬼王悲憤地叫號,揮舞著三十二斤霸王鞭衝出。

一名年女人一雙新月擋,緊隨在鬼王身後旋舞而至,鑽隙貼身攻擊,身法之靈活詭奇無與倫比。

其他的人同時發動,群毆的聲勢十分驚人,足以將膽氣不夠的人嚇昏。

前兩位鬼王先後摔倒在草叢掙命,發出懾人心的痛苦叫號。

勾魂鬼王小腹被剖開,大小腸拖出一大段。

使虎頭鉤的鬼王,左背肋被割裂,骨斷內髒往外擠,鮮血如泉湧。

飛災刀發出一聲懾人心魄的震天長嘯,刀光如潮漫天徹地急旋,在兵刃叢出沒,在暴亂騰挪閃動,利刃破風聲連綿不絕。

好慘的大屠殺,片刻間便人影暴散。

血腥刺鼻,血肉橫飛。

飛災刀終於出現在樹棚口,舉刀映著日光察看片刻,神情嚴肅,旁若無人。

刀不用劈砍,鋒刃就不至於受損。

他的尖刀從不使用砍劈二字訣,甚至很少攢刺,以切割為主,用刺時也避免向大骨頭部位刺入。

他感到滿意,鋒口未損,不需磨刀。

一聲輕響,他收刀入鞘,虎目殺氣徐消,冷電依然懾人心魄。

一擁而上的七男女,隻有那位跟蹤監視的大漢是完整的,慘象令人不忍卒睹。

瀕死的哀號入耳驚心,有兩男女仍在試圖掙紮站起,但未能如願。

“留一個活人報信。”飛災刀冷酷的語音足以令人伴隨之發抖:“我飛災刀不相信世間全是不怕死的人,來找我行凶的人必須死!決不留情。閣下,你可以走了,下次別讓我再看到你。”

大漢渾身在發抖,張大雙目驚怖欲絕,張開大口卻叫不出聲音,張開沒有兵刃的手,表示自己沒有兵刃,等於是丟兵刃認栽。

最後,大漢發出一聲怖極的叫號,不管東南西北,撒腿沒命地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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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角山麓,兩個灰衣年佩劍人沿小徑漫步,像是遊山客。

前麵的樹林,傳出枝撥動聲。

兩人互相打眼色,仍然邊走邊談似無所覺。

枝一分,鑽出村姑打扮,劍藏在布卷內的程貞。

她荊釵布裙,卻沒易容,美麗的麵龐比往昔更美更豔,水汪汪的明亮媚目更具魅力,真有勾魂懾魄的無比妖,無比豔,無比媚。

“唷!原來是江左兩條龍。”她嫵媚地瞟了兩人一眼,似在送秋波:“難怪警覺心特高,老早便發現有警,不動聲色泰然自若,左手已暗扣了三枚龍鱗片刀。兩位是不是走錯了?”

“嗬嗬!原來是程姑娘。”走在前麵的一條龍戒心盡除:“藍七爺並沒指定咱們兄弟搜殺的路線,咱們隻好信步走動啦!哦!天成老弟怎麼還沒趕回來?”

“至遲傍晚時分可以趕到。”程貞神態閑地傍著兩人舉步:“他要等藍大爺從汝寧趕回,算行程今天該到了。

晝夜兼程人受得了,坐騎可吃不消,所以無法及早趕回。飛災刀這狗東西害人不淺,把咱們克期獲取許州的大事耽擱了。”

“嗬嗬!程姑娘,你對藍老哥兄弟爭霸業的事,倒是怪熱心的嘛!”

“這叫嫁雞隨雞呀!天成已決定年底明媒正娶我做他的妻,他的事業也就是我的事業,我當然應該盡心呀!藍大爺請兩位助拳……”

“咱們兄弟衝江湖道義來助拳的,可沒收藍老哥的禮物。”

“真可惜!”

“可惜什麼?”

“沒收禮物,你們死得甘心嗎?嘖嘖……”

“你說什麼?”

“我說死!你們死吧!”

兩人幾乎同時雙目一翻,向前一栽,手腳略一抽動,像是突然睡著了。

程貞冷冷一笑,拔出兩人的劍,在每人的左頸割了道大創口,用對方的內衣拭掉劍上的血跡,兩把劍拋散,再將屍體拖開。

在附近踏出一片淩亂的足跡,表示附近曾發生過短暫而激烈的打鬥。

她突然停止踏草,警覺地拔出布卷內的劍,動人的媚目,湧起懾人的寒芒。

側方的一座小坡丘頂端,坐著一個青衫客,相距約十五步,這人不知是何時到來的?

“你是誰?”她沉聲問,緩緩向坡丘接近。

“不要問我是誰,你叫我青衫客好了。”

“貴姓呀?”

“不必問,你不知道我,我卻知道你。”

“是嗎?”

“不要上來,程姑娘,我知道你所用的毒很可怕,決不可站在你的下風和你打交道,最好保持三丈以上的距離,越遠越安全。”

“這不公平,你知道我的底細,而我卻不知道你的來曆。”對方已經揭破她的身分,她隻好在丘下止步,媚目亂轉,心在轉其他念頭。

“你曾經給予別人公平的機會嗎?”

“有時候我會給的。”

“當你有必勝的信心時?”青衫客苦笑。

“對。”

“你很坦白,坦白得可愛。”

“謝謝誇獎。”

“程姑娘,你為何這樣做?”

“我做了什麼啦?”

“不要妄想躍上來,我伸一個指頭就可以在丈外把你擊倒。”青衫客及時提出警告,製止她躍上的衝動:“我是指,你殺死幫助你們的自己人,布置假現場嫁禍給飛災刀,為何?”

“我永不會告訴你。”

“我會留心查……”

她銀牙一咬,飛躍而上。

青衫客一閃不見,消失在丘後的草木叢。

她發狂般窮搜,焦灼的神情擺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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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後在三處地方,建了三座樹棚。

三座樹棚放棄的原因,都是血腥味令人受不了,必須遷地為良。

即是說,曾經先後發生了三次瘋狂的搏殺。

凡是找來向飛災刀襲擊的人,每一次隻有一個人活著離開,留一個活口回去傳播可怕的慘烈屠殺實情。

每一座樹棚,都是吸引強敵前來送命陷阱,有如黑夜荒野裏的燈火,吸引那些嗜光性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