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番外六風露中宵(1 / 2)

今晚風有些大,怕是要下雨了。

我記得子茹死的那個晚上也是這樣的天氣。

那孩子慘白著一張臉,淚水含在眼眶裏,原本豐潤的麵頰深深凹陷下去,在燭光下顯得有些猙獰。

她瞪著一雙空洞洞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枯瘦的手指死死拽住我的衣襟,蒼白的嘴唇一張一翕,似是用盡了全是的力氣,終於嘶啞著嗓子道:“師傅,子茹求你。”

我平靜地瞧著她,雙手籠在衣袖裏,一語不發。

子茹被我領回來的時候尚且是隻不會說話的小白狐,整日就知道圍著我腳邊打轉,照著師弟的說法就是,這哪是隻狐狸,分明是隻小狗。

每當此時,我總愛從地上抱起小小的她,放在手裏逗逗。

白狐狸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看著我,伸出粉粉的舌頭舔舔我的臉。

本來我甚是討厭這類動作,總覺得口水之類的穢物是沾上了便洗不掉的,可瞧著她那黑漆漆的瞳孔,我心裏便軟了,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她的毛皮順滑無比,摸在手心裏癢癢的,軟軟的。

大概是我太寵她了,是以,雖然日後她能化成人形了,可見著我總愛時不時變回狐狸的樣子,然後撲到我懷裏,讓我抱著。

照著師弟的話,我待子茹不像是師傅,倒像是……

我一直想問他像什麼,可是他每當說到最後,聲音總是小的讓人聽不見,問急了,師弟便挑開窗子跳出去,人溜得沒影兒。

後來子茹犯下大錯,惹得婆羅迦要殺她,要不是我出麵救了,恐怕她早就死在修羅宮了。

回來後子茹一下子變了不少,鬱鬱寡歡,整日整日將自己鎖在屋子裏,就連看到我這個師傅都不大有反應,也不愛變回狐狸繞著我的腳邊轉圈了。

我覺得分外寂寞。

袖子被拉了拉。

子茹費盡力氣仰起頭,抓著我袖子的手指節發白:“師傅!”

她的眼睛仍舊是那麼黑,那麼圓圓的,讓我想起那隻總愛在我腳邊轉悠的小狐狸。

終於,我緩緩地點點頭。

她的眼神亮了亮,終於閉上眼,鬆開抓住我袖子的手,永遠睡過去。

“咚咚咚。”門外有人敲門,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個弓著身子的影子。

我從沉思中回過神,衝著門外高聲道:“何事?”

外麵的小廝聲音急切,帶著幾分哭腔:“蠱王還請速速隨我去前殿,方才魔君回來了,好似受了重傷。”

我打開門:“那便去吧。”

領路的小廝腳步很急,像是婆羅迦傷的不輕。

聽說今日婆羅迦是要和那個女人結婚的,怎麼鬧成這樣,難不成?我抿嘴笑笑,難不成那個女人是個潑婦,一不開心將他綁在柱子上狠狠抽打不成?

可我分明記得當日,她也算是一個軟脾氣的姑娘。否則也不會這般容易就饒過子茹。

我拍拍額頭,年歲大了,思維總是有些跳躍,整日想些有的沒的,不思正事兒。

前殿燈火通明,婆羅迦躺在一張小塌上,一群人圍在他身邊。上首的正位上坐著一個人,穿著墨色的袍子,衣襟處有金線繡的雲紋,黑漆漆的長發未束,流瀉在肩頭,一直逶迤到地麵上,額前一顆藍色的珠子,閃著微微的光。

我拜倒在地麵,將額頭抵在地麵上:“參見太巫魔君。”

太巫擺擺手示意我起來,指著婆羅迦道:“碾玉還請幫吾瞧瞧他。”

人群讓開一條路,婆羅迦慘白著臉躺在塌上,身上的衣服有些焦糊,嘴角一絲血跡未幹。瞧這形容,像是被火灼傷了,不過,能傷到魔君的火可不多。

我伸手搭在他的脈門上,他的脈搏很快,快得不正常。

婆羅迦半眯著眼睛看了看我,虛著嗓子道:“你們且下去,本座與蠱王單獨處一會。”

人群悄悄退了下去,我偷偷瞥了一眼上首的正位,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