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域的夜是清冷的,慰靈地的怨氣每到這個時候都會彌漫開來,與冰冷的夜風一起,從衣服表麵的每一道縫隙擠進去,吸取著屬於活人的溫熱。
那種感覺能讓人從心底裏寒出來。
如非必要,史昂絕對不會在夜裏經過慰靈地。
他不喜歡那種死亡的感覺。
窗外的鉤月冷冷地懸著,慘淡的月光幾乎照不出人影,史昂長長的法衣下擺拂過青石鋪成的地麵,卷了一地的星光。
來到聖域的孩子又多了一個,那是個有著褐色短發的活潑孩童,名字叫做艾俄洛斯,與先前那對孿生子相處得還算不錯。
而他也終於能區別出那對孿生子了,盡管有的時候還是會認錯。
也許就這樣下去並不是件壞事,孩子們也該有屬於自己的世界……畢竟他們之中沒有人能活過三十歲,至少在史昂看過的聖域卷宗裏,沒有黃金聖鬥士能在聖戰結束後活下來。
除了……上一次的聖戰。
他和童虎真的是“異類”。
活著的人沒有幾個願意去考慮死亡這件事,但是對於史昂來說,二百多年的歲月已經足夠讓他看透一切。
他明白,該放手時,就必須果斷地放手。
但他不知道童虎是否已經想通了這一層,他也不知道他的老友究竟是如何度過這二百多年的歲月。
陰冷的月光輕輕拂過他的肩膀,他妃色的雙瞳反射著銀青色的光芒。
史昂的眼前突然浮現出那對孿生子清秀的臉來,他不得不承認那是造物主的格外寵愛,如果可能的話,他也希望能將兩個人都留下。
但是神祗是沒有這樣悲天憫人的心腸的,勝利的祭壇上需要新的血祭。
早在冥冥中,一切就都已經注定了。
沒有人能更改神的決定。
撒加和加隆十歲那年,史昂從意大利帶回一個瘦弱的孩子,他沉默寡言到讓人幾乎能忽略他的存在。
墨藍的眸子裏平靜到近乎冷漠。
而與他形成鮮明對比的就是艾俄洛斯的弟弟,盡管隻是個兩歲大的毛毛頭,可已經吵鬧得讓史昂都頭痛。
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著加隆把那個毛毛頭弄得大哭不止。
接下來的場景多半是艾俄洛斯抓狂,而撒加最終來調解。
而那個瘦弱的孩子隻是站在一邊,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四個人鬧得不可開交,他墨藍色的瞳孔裏看不到任何神情,仿佛一口深井般不起半分微瀾。
在史昂的印象裏,巨蟹宮的守護者不該是這樣。與他同時代的那位巨蟹座黃金聖鬥士是個極好的人,溫和的笑容讓人情不自禁地想去親近一下,大家碰到什麼事情都去找他幫忙。
他無論什麼時候都不會讓人失望。
金牛宮的守護者則做得一手好菜,他甚至將金牛宮的一部分改造成了廚房,每當夕陽西下的時候,金牛宮裏就會冒出飯菜的香味,惹得所有的人都食指大動。
淘氣的獅子座黃金聖鬥士每天都會溜進廚房偷吃,不過幾乎沒有成功的時候。
還有,水瓶座的那個怪人居然喜歡研究高等數學與非歐幾何,有一度水瓶宮的牆上全是數學公式與拓撲學的示意圖,那些東西史昂看了就頭痛。
可如今,水瓶宮牆上的數學公式早就剝落得看不出半點痕跡。
就連骨殖也已經化做塵埃。
隔了兩百多年去碰觸那些早已風化的記憶,卻發現它們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