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語成讖(1 / 2)

史昂發現自己已經能忘卻很多事情了,但是有更多的事情卻如同鐫在了他的記憶深處一般,無論過去多少歲月都還是一樣清晰。

能忘卻一切也是一種幸福,一種奢侈的幸福,可是他永遠不可能擁有。

窗外的薔薇早就落盡,深褐色的細枝微微皺起,似乎已經死去。可是隻要春天一來,它還是會重新抽枝發芽,重新將鮮紅如血的花蕾掛滿青色的枝頭。

看上去如此脆弱的東西,生命力竟是如此旺盛。

而過去那些立於聖域頂峰的同伴,卻一個個迅速地消逝,再耀眼的生命一旦隕落,也同樣是易碎得禁不起任何碰觸。

他們甚至還不如一株薔薇活得久。

史昂不知道端坐在廬山五老峰瀑布前的童虎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自己這個最好的朋友是否已經忘卻了那些舊事,他甚至無法想象與他同齡的童虎現在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昔日的影像早就被時光漂白,淡得已經全然風化。

指尖輕輕地一觸,所有的一切都化成了風裏的塵埃,冰冷地掠過纖長的手指。

愛琴海的陽光明媚得招搖。

看著那對孿生兄弟在陽光下的身影,史昂突然想起和他同時代的那兩位雙子座黃金聖鬥士來。

他們是一對孿生兄妹,都有著暗金色的及腰長卷發和琉璃色的雙瞳,哥哥麵部的線條比妹妹要稍微硬朗一些,但如果兩人都穿著中性的服裝,再刻意裝扮一番,大家就隻能從身高——這唯一的不同點來區別他們了。

妹妹一直把哥哥看做是理所當然的雙*守護者人選,所以她連訓練也不去參加,成天隻是溜到雅典城最大的圖書館裏看書,有空的時候還會去金牛宮學學廚藝,或者幹脆就是一個人駕著小舢板在愛琴海上漂流,躺在星光下的沙灘看著海浪拍打著礁石。

她活得瀟灑自在,活得輕鬆率性,如初夏的和風般掠過整個聖域。

然而就算如此,命運的轉輪依舊按照既定的軌道旋轉,巨大的指針一格一格地挪動,沾滿鮮血。

那天,哥哥把睡懶覺的她從被窩裏挖起來,然後擺出一臉嚴肅地告訴她她也是雅典娜的聖鬥士,不可以如此懶惰如此不思進取,更不應該成天蹺課去到處閑逛……總之一切說教的言語都被顛來倒去地說了個遍,妹妹大睜著一雙琉璃色的眼睛望著哥哥。

等到哥哥好不容易停了口,兩人對視了大約十秒鍾,突然一起毫無形象地大笑起來。

妹妹答應哥哥,一個星期至少去上一次訓練課,但有突發事件的時候可以例外。於是在那段時間裏,聖域裏的“突發事件”以幾何級數增長起來,到最後妹妹還是沒有去上訓練課,因為要解決那些“突發事件”就耗去了她絕大部分的時間。

而最終哥哥也隻有放棄,能堅持下來的隻有一個月一次的兄妹例行切磋。

可是一切都變了樣,滑稽地扭曲起來,宛如水中的倒影被漣漪揉碎,再也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那一次的例行切磋,妹妹失手殺了哥哥。

三天後,雅典娜女神以嬰兒的形態降臨聖域。

史昂記得從那以後,妹妹就似乎再也沒有說過任何一句話,仿佛她的語言能力已經被神祗剝奪了一般。

她常常一個人木然靠在雙*門外的石柱邊,一坐就是一整天或一整夜,當史昂第二天清晨路過雙*時,她身上凝著濃重的夜露與寒霜。

可那雙空洞的琉璃色眼瞳裏沒有眼淚,沒有悲哀,甚至沒有一絲人類應該有的情感。

她整個人成了一具隻會移動的行屍走肉。

十三年的時間匆匆過去,她沉默了整整四千八百個晝夜。

那一次的聖戰,她是第一個戰死的黃金聖鬥士。

史昂隻記得她對上的是死神,當時的情景一片混亂,其中還夾雜了濃濃的血腥。

她的小宇宙瘋狂地燃燒,燃燒到了連雅典娜都覺得吃驚的地步,然後她的小宇宙炸裂開來,可怕的能量在戰場中心形成了巨大的衝擊波。

她以自己的全部生命打出一記銀河星爆,由於距離太近,她將自己也卷了進去。

戰後史昂收殮了全部的戰死者,包括己方與敵方的,但有兩個人(神)的遺體他始終沒有找到。

其實嚴格地說,應該是找到了,但就算最高明的殯葬工也無法將他們恢複成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