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利牛斯山頂的積雪,伊比裏亞半島的陽光。
弗拉門戈舞,鬥牛,殷紅的葡萄酒,狹窄的街道,高聳的院牆。
透明的陽光照射到教堂的金頂上,十字架閃著與太陽同色的光芒。
耶穌為了救贖人類的罪惡,被釘上了十字架,可是人類的罪惡是洗不淨也贖不完的。
如滲入石縫中的血漬一樣,再怎麼被衝刷也還是鮮紅的顏色。
罪惡的顏色。
修羅能回憶起來的,屬於自己的記憶,似乎隻限於從六歲到二十三歲,六歲以前的似乎被什麼東西擦去了,幹淨得如同白紙一般。
六歲時他已經來到聖域,身邊有兩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孩子,當然還有三個年齡比他大一些的,那個有著海藍色長發的少年笑起來很溫柔。
宛如伊比裏亞半島的陽光一般。
那個有著湖藍色頭發的漂亮孩子喜歡玫瑰花,而那個臉色有些陰鬱的孩子則成天不說話,將自己關在陰森森的巨蟹宮裏。
修羅直到三天後才知道那個孩子的名字——迪斯馬斯克,他有些怯怯地對著他打招呼,可迪斯馬斯克隻是看了他一眼,並沒有開口說話。
他在腦子裏努力地回想著一些意大利語的單詞,然後拚湊出幾句帶著西班牙口音的問候語來。
阿布羅狄看著他有些發窘的樣子,拿著玫瑰花開心地笑著。
那笑容比玫瑰還豔麗。
可修羅總覺得他的笑容很冰冷,宛如格陵蘭島上永凍的冰原般沒有一絲溫暖。
這笑容和撒加的完全不同。
後來,聖域裏又來了好幾個小孩子,五顏六色、或長或短的頭發在陽光下跳躍著,每個人臉上的笑容都不同。
那個有著淡紫色長發的孩子笑起來清雅柔和,身材高大的巴西孩子笑起來憨厚靦腆。
撒加與加隆雖然長得一模一樣,但他們一個笑起來溫柔憂鬱,一個笑起來狂放不羈。
迪斯馬斯克似乎是沒有笑過,唯一一次修羅看到他的笑容,是森冷陰鷙的。
艾歐利亞的笑是燦爛而熱情,沙加的笑是出塵脫俗。
天秤宮始終是空著的,聽教皇說它的守護者遠在中國廬山。
有著一頭深藍色長卷發的米羅可以笑得活潑迷人,艾俄洛斯的笑卻帶著寬恕和包容。
卡妙似乎也是從來不笑的,但有時可以從他眼中看到一絲幾乎難以覺察的笑意,那是清麗透明的笑。
阿布羅狄的笑容豔麗無雙,仿佛從夜神的淚珠上升起的彩虹。
修羅總覺得自己似乎是遺忘了些什麼,但他始終想不起來。
那到底是什麼呢?
一張張微笑的臉從他眼前飄過,他默念著那些熟悉卻又陌生的名字。
那似乎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一定要想起來。
可是腦子裏空空的,他什麼也抓不住。
……對了,回憶中的每一個人都有著屬於自己的笑容,可是似乎還缺了一環,缺了一環……
缺什麼呢?到底是缺了什麼呢?
修羅站在摩羯宮裏,環顧著空蕩蕩的宮殿,冰冷而孤寂的氣息包圍了他的全身,一絲陽光也照不進來。
宮殿裏那種陰森的感覺讓他幾乎要瘋狂。
對,一定是缺了什麼,可為什麼總是想不起來?
“艾俄洛斯背叛了!”
“他不但企圖謀殺教皇大人,還要殺女神!”
“……一定要抓住他!”
“……”
那夜的聖域格外喧囂嘈雜,原本深藍的夜空卻帶了慘烈的紅,仿佛有人將殺戮的氣息塗抹了整片蒼穹。
血腥味濃得讓人想吐。
月光將十二神殿巨大而猙獰的陰影投影在地上,石縫裏開始瘋狂地鑽出肉眼看不見的白色小花。
那是靠吸取死人的氣息而生長的花朵,可為何今夜開得如此絢爛?
望著山下鬧哄哄的人群,修羅突然有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