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族祭祀為聖女亡魂守靈之夜,當祭壇上響起幾十年未曾在族內響起過的號角時,位於層層山穀中的幽族被濃厚的霧氣籠罩。
幾十年未見的濃霧,讓幽天君皺了眉。
四天前日前護送聖女遺體回族時,護送隊伍中多了一名陌生的臉孔。幽族一向不與外界有所牽連,就連一向不在族內的聖女出入幽族,都恪守不帶與幽族無關之人入族的規矩。
在這種時候有陌生人入族,同時出現這幾十年難得一見的濃霧,而且這名陌生人比他想象得更為了解幽族的情形。此等狀況,對於幽天君來說,這最後一夜怕是不太好熬。
但是這名陌生人卻有特殊的理由讓幽天君不得不放她進入——作為聖女生前最為貼身的侍女,這個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名喚畫中仙的美貌女子是唯一知道如何除去黑龍圖騰之人。
畫中仙,幽天君搜遍了腦中無數關於外界江湖上的消息,都無法查出這個人的背景,就像無中生有從天而降一般。
纖細如柳,眉目如畫,雖不如幽族聖女那般貌美,但十步外輕輕巧巧地站立在原地不動聲色地對看著幽天君的人卻給他一股說不出的味道,細細品味,最終發覺無以言表之後幽天君下了定論,隻能說確實如她之名那般,畫中仙,畫中之仙的那股不食人間煙火的味道表現得十足。
從畫中仙走入大廳見到坐在堂前懶懶散散打量她,卻未開口說一個字之時,她便開始等。
在擁有十足籌碼之時,她習慣等對方沉不住氣再下手,入族之後意料之中的刁難,故意冷落對畫中仙來說,完全不影響她的計劃,這種時候端看誰能穩住自己到最後一刻。
但,眼前之人卻似是不在意,既不說話,也未回避。半刻時間過去之後,畫中仙確定麵前之人並非想象中那般好對付。
微微福身,畫中仙開口道:“畫中仙初次來到幽族,不懂規矩,還望族長見諒。”
幽天君衝畫中仙一笑,道:“怎會,在下對姑娘得體的儀容佩服不已,莫怪跟隨我族聖女多年,雖是初次入我幽族,該有的禮節分毫不差。”
“族長謬讚。”畫中仙回笑,心底開始思量如何將話題引向她所期望之處。
“客氣了,是不是謬讚,姑娘這一路過來心底總該有數,若非幽族族規嚴苛,不得將非族人留族內,天君我倒是非常樂意讓姑娘留下。”明明是讚美的話語,從斜靠在椅背上側臉笑看著畫中仙的幽天君口中說出,多了三分的調戲之意。
畫中仙當下心底開始有些不滿,臉上倒是依舊保持著一貫的輕柔笑顏。
“族長說笑了,畫中仙是奉了本宮主之命來此轉達本宮教母仙逝前所留的遺言,若非辦完事之後必須回稟,畫中仙倒也樂意在此長住。”
幽天君頓了一下,忽然斜靠著的身軀坐直,道:“可否請教姑娘,貴主人吩咐姑娘親身入我幽族所為的是何事?”
畫中仙對著幽天君,道:“不瞞族長,畫中仙此次入幽族,為的是帶一個人回去。”
“哦,那人是……”
“祭無道。”
夜入深更,本該是夜深人靜好眠時,卻見祭無道房中亮起一抹昏暗的燭光,燭光微弱,照不盡房中每處角落,隻搖曳在祭無道那張蒼白的臉孔之上。
反常的心神不寧攪得她無法靜下心,一閉上雙眼,便恍惚感覺臉上燥熱灼痛,直燒心底,輕喘著氣。祭無道猶豫著抬起手,醒來之後臉上的灼痛感不再,但仍存著一絲不適的異樣,小心地觸碰著臉上明顯的突起。
這是八年前便留在她臉上的東西,而這東西的出現,帶走了她的過去,那對她來說最為珍貴的親情——她唯一的親人就葬身在那場災禍之中。
不祥的東西,所擁有它的人便是不祥,這是賜予她臉上這個東西之人所送給她的第一句話。
“她……死了。”口中喃喃著,祭無道回想起幽天君臨走前所說的話,賜予她這個東西並殺了她娘親的人死了。
說不出的苦澀感,祭無道從來未曾想過,聽到殺母凶手的死訊,心底升起的卻是淡淡的心疼,如同母親死前在她耳邊低喃過的那句話。
“無道,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她跟母親一樣,都是為情所困的可憐女人,死才是我們最好的結果,隻可惜……為娘見不到你長大後的模樣了。”
可憐……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可憐?
“啪嗒”一聲,閉合的門窗忽然被一股風吹開,祭無道急忙縮回手,抬起頭。
窗外,竟然是一片朦朦朧朧,之前幽天君和幽天華來到此地之時還是月朗星稀,這會卻是在月光下混沌的景象。
而,這濃霧的景象,風從何處來?
祭無道站起身,端起手上的燭台,走向窗邊的木桌。
“叩”的一聲,將燭台放置在桌上,轉身抬手去拉門窗。忽然,眼角一道寒光,直逼門麵,祭無道本能地後退一步,跌倒在地上,而桌上的燭台也被她的衣角帶落在地上,滾到一邊。
燭台上的燭火,霎時點著了正好落在火上的床單,頓時火光蔓延而上,祭無道一慌,爬起身想去撲滅這火。
冰涼的鐵器抵在了她的頸項之上,止住了她的動作,刺得她心底一陣發寒。心知接下來會發生何事,祭無道心底一片茫然,難道剛逃過一劫的她,依舊逃不過一死的下場?
“祭無道,別怪我,要怪就怪琴姬死得太早。”話落,耳邊冷風再起,祭無道心口一緊,臉上忽然又是一陣灼熱的燒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