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動未必是壞事,但是一直被動從來未曾主動去爭取過的人,又怎麼能明白性命的可貴。在殷無形眼中,祭無道應該比任何人都要珍惜自己的性命才是。
然而,事實恐怕與他想象中大相徑庭,被動成習慣的祭無道,若是沒有人引導她,根本就不知道什麼是爭取,怎麼去爭取以及性命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對著那兩幅畫,良久,殷無形才收回眼,道:“這兩幅圖,畫的是回魂針和火鳳琴。”
祭無道見他看完,便收回信,重新貼身放好,然後抬起眼看向殷無形。
眼中有疑問,殷無形卻故作不知,話說完便不再開口。
祭無道看了他好一會,才發覺他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最後才動了動嘴巴,將疑問問了出來。
“它們……有什麼用處嗎?”
殷無形如實道:“回魂針有抽離魂魄並將抽離的魂魄重新放回的功效。火鳳琴有攝魂並且控製被攝去之魂魄的作用。”解釋完,便停住了口,不再多說一個字。
祭無道皺了下眉,道:“這封信的意思……是要找這兩樣東西嗎?”
殷無形道:“我不知道,不過我可以告訴你,這封信不是唐含笑寫的。”
“不是她寫的,那是誰寫的?”
殷無形搖頭,表示他也不清楚。
殷無形不知道,祭無道便轉了思索的方向,想了一會,轉眼看向殷無形,猶豫著開口道:“那麼我們要不要去找這兩樣東西?”
殷無形依舊搖頭,道:“信是給你的,決定要不要去找當然也是你,隻要你說一句去,殷無形就隨你去。”
祭無道垂下眼,又抬起,道:“要找這兩樣東西會有危險嗎?”
殷無形一愣,心想,背後有幽族的追殺,就算他們不找這兩樣東西,也是危險的吧。麵上卻依舊保持之前的狀態,道:“找這兩樣東西會不會有危險不能肯定,但是若是拿到這兩樣東西,就有可能為你除去你臉上的圖騰,就算除不了,以後若是出了事情還可以保住你的性命。”
“是能保命的東西嗎?”祭無道似是低聲自言自語道。
“嗯。”殷無形應了一聲,肯定了祭無道的疑問。
祭無道垂頭,開始認真地思考問題,殷無形看著祭無道全神貫注認真思索的模樣,心中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她能主動為保住自己性命的東西認真思索,開始正視自己性命的重要性,單從這一點上看,他的引導已經算是在第一步上成功了一半。
至於另一半以及以後……殷無形不急,也急不來。
窗外,風聲雨勢依舊。
這山外世界,果然同山內不同,山外風雨無阻,自然沒有節製,風強雨大,就算有再急的事待辦,遇上這種風雨交加的天氣,也隻能幹著急。
“哎,剛出來才不久,我居然開始想念咱們在幽族的日子了。”一口灌下滿杯的酒,借以驅去因這連日大雨纏上身的寒氣,冬日居然有如此糟糕的天氣,讓從不輕易出幽族的幽天君十分之懊惱。
一邊的幽天華端起酒壺為幽天君滿上酒,道:“天君若是想回族就回吧,這兒的事交給天華便是。”
端起酒杯正欲飲下的幽天君頓住了動作,看向幽天華,道:“你不希望跟著我就直說便是。我記得我不止一次說過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主。是我說得不夠清楚還是我說的話不夠分量?”
幽天華一頓,自知又說錯話了,忙道:“天華不是這意思,這兒的氣候不比幽族山穀,冬日也比幽族冷上許多,在此長留怕是對天君身體有礙。”
幽天君什麼都好,樣貌好,武功好,腦子也靈光,能在上任族長去世的短短一年內讓全族數萬的族人心甘情願心服口服於他之下,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隻可惜,這幾近完美之人,身上卻逃不出屬於幽族族長一脈的詛咒。曆代族長,不管是父子,兄弟,甚至毫無血緣關係,都不同程度地在身體上有所缺陷。
幽天君也不例外。但族內很少人知道幽天君身體狀況到底是在哪個程度之上,除了從小跟他一塊長大,玩在一起的幽天華。在人前,幽天君的武功底子永遠深不可測,單憑這一點,他的族長地位就已經不可撼動了。但幽天華知道,幽天君受不得太大的刺激,一旦受了刺激,情緒失控,幽天君便有性命之憂。
幽天君心底明白幽天華對自己的擔憂,揚手搖了搖,道:“我知道分寸。”
酒,灌入喉中,暖了身,也暖了心。
酒壺空了,幽天華起身,走到窗前的爐火邊倒酒,幽天君正將手上的酒杯放下,忽聽背對著他的幽天華輕聲道:“無道跟你一樣,也從來不知道照顧自己,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幽天君轉頭看向幽天華,視線卻又越過去,看向窗外彌漫在天地間漫天的雨。
“我忽然覺得大祭司說的話非常有道理。”
幽天華裝好酒壺,轉回身,應聲道:“什麼話?”
幽天君嘴角勾起,道:“你應該記得比我清楚。我不知道這是天意如此,抑或是祭無道的運氣好到連天都幫她。”
幽天華重新在原位坐下,抬手給幽天君滿酒,道:“那不好嗎?”
幽天君看著那倒入酒杯之中,冒著絲絲白煙的酒,斜斜地靠在一邊。
“好……挺好的。但願她能好運到永遠不會碰上我,或者在被我碰上之前找到那兩樣東西。”
幽天華一頓,道:“回魂針就在殷無形的身上,他們隻要能找到火鳳琴就可以了吧。”
“話是不錯,不過這火鳳琴……可不好找。”
傳聞火鳳琴原主人便是琴姬,琴姬死後屍身被送回幽族之時,並未見到琴姬從不離身的那把七弦琴,琴失人亡,倒是符合琴姬最後的結局。
至於那把火鳳琴到底是被誰所奪,現在在何方,就連離琴姬最近,幾乎隨侍在側的幾位女官包括畫中仙都不知。
……
就是因為如此,這一趟冥火宮是非去不可了。
坐在桌前的殷無形獨自思索著接下去要怎麼做之時,對麵的祭無道有了動靜。
“我還是覺得為兩件還不知道會不會有用的東西去冒險不值得。”想了許久,祭無道最終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為了她的性命,已經失掉了幾條人命,若是因此再讓誰為她這條本該在十年前就下地獄的性命而丟命,那隻會徒增她的罪惡感。
多一次,就覺得心不安,心越是不安就越覺得她的性命不值得,越覺得不值得就越想用自己的這條性命去替為她而死的人做點事情。
殷無形一愣,原以為祭無道那麼慎重地思索,這結果多少總會有點奇效,誰想這最後關頭還是迸出了一句不值得。
“什麼不值得?是你的性命不值得去冒險,還是?”
祭無道抬眼看殷無形,道:“都有吧,沒有這兩件東西,不代表我的性命就保不住,而且就算有了這兩件東西,也不見得就一定能保住我的性命,與其去冒險找可能沒有任何效用的東西,還不如多做實際點的事情。不是?”
“實際點的事情?比方說?”
祭無道頓了一下,道:“在黑龍鎮醫館的時候,唐姑娘跟我說過冥火宮的事情,我看得出來她很舍不得那裏,現在她為我失掉了性命,我是不是該為她做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