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外冥火心一頓,上前一步,道:“族長說的可是畫中仙?”

幽天君點頭,道:“正是。”

“她現在在哪?”

“據說被她的胞弟帶回,應該回去了吧。”

虛外冥火沉默了下去,道:“多謝族長。”

合****,屋內的情境比站在外頭看要清楚了很多,這個時候的祭無道已經不再跟之前那樣痛苦了,眼角還帶著不知是淚還是汗的。

殷無形伸手替她拭去,摸出懷中的回魂針,小心翼翼地插進祭無道身上的穴道之中。

隨後退後一步,端坐在火鳳琴前,抬手一撥琴弦,念下。

“破陰陽,引乾坤,天地鬼神一鳳燎原。”

話音落,火鳳狂舞,一道清靈的呻吟緩緩出現,順著回魂針的引導,漸漸沒入祭無道的身體中。

繼續撥著琴弦,殷無形雙目緊盯著祭無道,引導著祭無道的靈魂與肉體合一,行醫這麼多年,第一次生怕自己出一點紕漏。

直到一聲輕吟之聲從祭無道口中溢出……

琴聲停,殷無形重重喘了口氣,心,頓時放下了。

祭無道睜開雙眼,對上殷無形那欣慰的眼神,淚,忽然落下。

殷無形見她落淚不語,忙上前,將她扶起,道:“怎麼了?”

祭無道伸手抹掉臉上的淚水,道:“沒什麼,睜開眼就看到你,心裏高興。”

殷無形心頭又是一澀,微微一笑,沒有說話。

門外,有人不耐煩了。

“到底要磨蹭到什麼時候,事情辦完就想賴賬不成?”

是寒塘的聲音,殷無形心底一沉,舉步往外走,祭無道皺眉,想隨後跟上,卻發現雙腳虛軟,站都站不住。

看著殷無形走出去,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門口,祭無道心底一澀,說不出的難過湧上心頭。

寒塘正站在院中,見殷無形出來了,冷眼看他道:“事情辦完了,該履行約定了,跟我走吧。”

殷無形看了一眼幽天華,走到他跟前,道:“能煩勞你在此多待幾天嗎?”

幽天華一頓,道:“你不在嗎?”

“我欠寒塘一個約定,她履行了給我的約定,那我就要履行給她的約定。”

“那好吧。”

幽天君一旁道:“喂喂,我還沒同意呢。”

幽天華回身道:“天君不是和宮主有事要談?多留幾天也不是壞事。”

一旁的虛外冥火沉默不語,隻是看著殷無形。

殷無形走到寒塘麵前,道:“走吧。”

寒塘看著他,道:“不用再看兩眼?”

“不用。”殷無形轉身,朝門口走去。

三天,從殷無形出了那道門之後,連著三天不見他的影子了,熬了三天的祭無道最終還是耐不住主動開口問身邊的枯葉。

“他去哪了?”

枯葉想了想,道:“我也不清楚,他是跟寒塘走的。”

“沒說去哪?”心底一空,祭無道莫名緊張起來。

枯葉搖頭。

祭無道垂頭,不再說話。她心裏清楚,殷無形不想說的話,誰都不知道。但她心裏焦急,心裏擔憂,這是第一次殷無形什麼都沒對她說就離開了。

他去幹什麼,跟誰在一塊,危險嗎?什麼都不知道。

臉上的圖騰消失了,那天來不及取下臉上罩著的麵紗,他都沒看到她的臉,他說過要馬上帶她去見唐言笑的,結果現在人不見了,也不知道去了哪。她想出去找人,又不知道怎麼去找,去哪找。想問人,又不敢。

枯葉見她一聲不吭,有些擔心,便想開口勸慰,口剛張開,門上就傳來敲門聲。

這個時候還有人來,枯葉心煩,沒好氣道:“門開著,沒長腳不會自己進門嗎?”

門外之人頓了一下才推門進來,枯葉不用回頭,就知道來人是誰。

虛外冥火跨步進門,道:“丫頭,今天火氣真大,誰得罪你了嗎?”

枯葉負氣坐在一邊,道:“還不是那個殷無形,出門不會留句話,說聲去哪,什麼時候回來有那麼難嗎?你看看現在人家擔心成什麼樣子了?”

虛外冥火轉頭看了眼垂頭不說話的祭無道,歎了口氣,道:“我正是為了這件事來的。”

祭無道一聽,立刻抬起了頭,看向虛外冥火。

虛外冥火起身,遞給祭無道一封信,道:“我讓枯葉送你去無聲洞天,你把這封信交給唐言笑,他會帶你去找殷無形。”

祭無道出聲問道:“他去哪了?有危險嗎?”

虛外冥火搖頭道:“現在我不能告訴你他去哪了,你把這封信交給唐言笑他自然就清楚了,至於殷無形是否安全……我隻能說他隨時都有性命之憂。”

祭無道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也不顧自己身體還虛弱,慌慌張張地爬下了床,拖著一旁的枯葉就往外走。

虛外冥火看著人消失在房門口,道:“殷無形,不是我不能幫你守口如瓶,而是……我不能看著我的親人痛苦一生。”

無聲洞天內,唐言笑鐵青著一張臉看著祭無道連夜送到他手上的信,他就知道殷無形這混賬從來就不會替別人想想。

祭無道緊張地看著唐言笑,問道:“怎麼樣?”

唐言笑抬頭,道:“我們立刻啟程,你身體撐得住嗎?”

祭無道搖頭又點頭,說話說得語無倫次。

“沒,我身體沒事,快走,來不及……”這種時候她已經完全顧不上自己了。

唐言笑知道她心急,轉頭吩咐下人去準備,邊安慰著祭無道,道:“別急,我準備最快的馬,怎麼也要在最快的時間內趕過去,你要撐住,不然到時候他沒事,你出事了,那可就糟糕了。”

祭無道點頭,道:“嗯,我沒事,隻要他沒事,我就沒事。”

半個時辰後,車馬備齊,唐言笑扶著祭無道上了馬車,之後馬車飛奔,快速往北而去。

荒山雪峰之外,十六少縮在一起,翹首盼望著思念了數天的人出現。這人啊,在的時候總是覺得太凶太不好相處太欺負人,可真離開了,反而思念她的壓迫。十六少哀歎,原來他就是傳聞中的賤骨頭,一天不被寒塘欺壓就渾身難受。

兩道身影在不遠處慢慢浮現,十六少起身,一眼就看出走在最前麵的是他家寒塘,心中一喜,立刻飛奔過去。

“寒塘,你終於回來了。”

寒塘斜眼瞧他幾眼,道:“嗯,雪峰上有動靜嗎?”

一回來第一句話就是雪峰,十六少很失望,有氣無力道:“沒有動靜。”

寒塘越過他,往冰洞走,十六少看到跟在寒塘後麵一起回來的殷無形,有些疑惑道:“事情沒完嗎,你怎麼還來啊?”

殷無形抬頭,道:“我來履行約定。”

十六少微微一愣,靠近了些,道:“喂,兄弟,你真不知變通,你不會完事之後耍賴不認賬嗎?”

殷無形搖頭,道:“殷無形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十六少點頭,道:“嗯,其實就是一不知變通的傻子,你要救的那名姑娘要是知道你這麼做,一定很傷心,說不定傷心欲絕受不住心痛就上吊自盡。”

殷無形走過十六少跟前,道:“她不是那樣的人。”就是因為知道祭無道不會尋短,他才能將她留在那,不讓她知道這件事。

等事過境遷了,她還是會堅強得活下去,她比他想象中要堅強得多。

十六少跟上,道:“喂喂,我說你這放心舍得把她一個人留在世間受苦?”

殷無形一頓,回想起在冥火宮與枯葉說的話,活著的人總比死去的人痛苦。但不放心,不舍得,那又如何?

十六少趕上來,道:“怎麼樣,想通了沒,想通了告訴本少。”

“告訴你,有用嗎?”殷無形轉頭看十六少。

十六少頓住,抓了抓頭,道:“這個……或許有用,或許沒用,寒塘她從來就不聽我的。”他明白他很悲劇,但是他就是喜歡這種悲劇的味道。

“那什麼都不必說了。”殷無形舉步繼續走向冰洞。

冰洞內,寒塘背對著門口,似乎在思考什麼事情,殷無形走進去,挺直地站立著,道:“回魂針,我現在就給你。”

“嗯。”寒塘應了一聲,伸手一揚,取走殷無形手上的回魂針。

“還有我的命,你是要你自己動手,還是要我自己來?”殷無形坦然道。

寒塘道:“你當真不怕死。”

“怕的話就不會跟你回來了。”殷無形如實道。

寒塘笑了一聲,道:“寒塘敬重你,你是寒塘見過的人中最有骨氣的。”

殷無形道:“過獎了。”

十六少身後插嘴道:“那麼有骨氣的人死了多可惜……”

寒塘一眼橫過去,道:“閉嘴!”

十六少一縮腦袋,不再說話。

寒塘轉身看著殷無形,道:“雖然寒塘敬重你,但是你還是要死,我父母是因你才變成今天這樣,我姐姐寒香也是因為你至今失蹤找不到下落,不管其中到底有什麼不得已的隱情,事情因你而起,你就該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