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姨娘的招數,果然高明,看似無比關心韓寧和孟楚清,特意派人送家什和錢來,但無處不是在告訴眾人,他們小兩口是被逐出門的,而且再也沒有機會回去了。好在浦氏才收到了豐厚的回門禮,根本不把來人放在眼裏,當即指揮俞媽媽操起掃帚,把他們趕了出去,站在大門口大聲咒罵蔡姨娘,罵她好端端的,要誣陷韓寧和孟楚清。
但當日一起見識過那套紅木家什的鄰居們,卻漸漸懷疑起來,因為單憑一個姨娘,若非韓寧和孟楚清是真被逐出門,她又豈敢把他們的家什送到韓家莊來?隻不過他們剛才也才收了孟楚清的禮,所以不敢大聲問詢,隻是小聲議論罷了。
浦氏再會罵人,也沒法堵住眾人之口,最後也隻得命人關上大門,氣哼哼地回屋了。
孟楚清既已打定了要隨韓寧遠走他鄉的主意,自然不會去在意這些流言蜚語,見到家什被送來,倒有幾分高興——任誰也不會和錢過不去是不是?至於蔡姨娘送來的那包銀子,她全交給了浦氏,權當他們夫妻的夥食費。浦氏喜上眉梢,不但不介意他們住在娘家,反而盼著他們能多住幾日了。
孟振業陪韓寧吃過酒後,把孟楚清叫了去,言語之中,滿是悔恨,深怪自己不該光顧著看韓寧的人品,卻忘了去打聽韓家的家務事,害得她才剛成親,就被逐出家門。
孟楚清自是極力安慰他,但孟振業仍是不能釋懷,她也很是無奈,心想,大概隻有她離開韓家後,過得更好,孟振業才會真的放心了。
初回娘家的風波,被孟楚清的回門禮攻勢悄然化解,晚上家宴過後,浦氏於無人處悄悄地問孟楚清:“你至少還得兩年才能圓房,可曾選定了通房的人選?我看梅枝那丫鬟不錯……”
孟楚清為省口舌,幹脆把事情都推到了韓寧身上,道:“不是我沒這個想法,實在是大少爺他自己不願意。”
浦氏一聽,很不高興,道:“五娘子,你在家時,也是說一不二的人,怎麼到了婆家,就這樣束手束腳起來了?這收通房納妾,乃是做妻子的職責,同男人沒甚麼關係的,你作主給他收在屋裏,難道他還能拒絕不成?我可是聽說姑爺才納了個妾,你要是不趕緊栽培個自己人,往後的日子可就難過了。”
孟楚清笑道:“太太,妾是納了,可不是留在家裏沒帶出來麼,怕甚麼。”
浦氏一愣,這是暗示她,她極得韓寧看重,所以有沒有自己的通房,都無所謂?
孟楚清生怕浦氏又冒出甚麼主意來,連忙趁著她發愣,溜回東廂去了。東廂廳裏,韓寧正在等他,旁邊擱著一碗蜂蜜水,他見著孟楚清逃也似的回來,忙問:“有人問你了?”
孟楚清連忙搖頭,扯了謊道:“是你準備的回門禮,太太極為喜歡,所以留我多說兩句。”
韓寧放下心來,笑道:“既然太太喜歡,改日我再命人買些來。”
孟楚清點了點頭,先去了書房,準備幫他鋪床。誰知韓寧緊跟著進來,把活計搶了過去,還笑話她道:“此等小事,就不勞煩奶奶動手了,免得把被子拆了,更多一道活兒。”
不就是會鋪床麼,有甚麼了不起!孟楚清惱羞成怒,甩手就走,故意大聲地吩咐戚媽媽:“大少爺在外打拚,一個人住慣了,從今往後,不用給他安排值夜的人。”
可憐戚媽媽正暗喜機會難得,海棠和石榴都沒跟來,正好安排梅枝值夜,給她創造機會,忽聞孟楚清說從今往後都不給韓寧安排值夜的丫鬟了,不禁很是鬱悶。她等孟楚清從書房出來,馬上上前相勸,道:“而今大少爺可是住在孟家,若是不給他安排值夜的丫鬟,隻怕會有人怪孟家無禮。”
孟楚清不以為意,道:“他又不是一個人住,還有我呢,別人要怪,也隻怪我罷了。”說著便稱太累,回房睡覺去了。
戚媽媽在外唉聲歎氣,卻又拿孟楚清無法,隻得獨自煩惱罷了。
為了力證他們是來修渠,而不是被趕出來的,第二日一早,孟楚清和韓寧就起床了,匆匆吃過浦氏送來的早飯,便動身去了田間,查看修渠的進展情況。
但讓他們意外的是,工地上竟空無一人,修渠的工匠,一個也沒到。他們本以為是自己來得太早,但直到日上三竿,才見有匠人三三兩兩地朝工地上來。韓寧又是窩火,又是奇怪,趕緊上前詢問,那些匠人對待他的態度,卻跟以往很不一樣,顯得傲慢得很,其中一個慢吞吞地抬頭看看太陽,對他道:“還早得很,二少爺要過會子才來呢,急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