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盡又一春。
轉眼到了夏天,天氣漸漸轉熱起來。嘉木繁蔭,到處都是一片蔥蘢的綠色。
池塘裏,碧波蕩漾,一朵朵純白的睡蓮開得美麗極了,在碩大的蓮葉上隨著微風搖曳著,像是揮舞著衣袖,隨風起舞的少女。
蓮葉之下,魚兒嬉戲追逐,蕩起一圈圈漣漪。
辛妤著一身素色淡青襦裙,裙裾上繡著的鈴蘭花純潔似雪,在燦爛的陽光下靜靜綻放。她站在池塘邊,懷裏抱著一大捧蓮蓬,纖細雪白的皓腕映著翠色的蓮蓬莖,白得幾乎能看見青色細小的血管。
"妤小姐,是不是已經夠啦?"小鈴鐺坐在小舟上,掀開一叢蓮葉,手上搖晃著幾支蓮蓬。
辛妤正出神地看著手中瑩白剔透的玉佩,聽見她說話,這才抬起頭來,招手讓她上來。
小鈴鐺順手摘了一片碩大的蓮葉,把小舟劃到岸邊。一邊舉起蓮葉放在她頭上遮住陽光,一邊笑著說道:"這新鮮摘來的又可以做好多蓮子羹了呢。"
辛妤微微仰著頭,陽光傾瀉而下,她濃密的婕羽猶如蝶翼,在眼瞼處形成一小片陰影。
淡淡的清香漂浮在空氣裏,風柔柔地拂過池塘。連綿不斷的蓮葉左右搖擺著,仿佛一片碧色的海。純白的花朵在海麵上忽上忽下地搖曳,偶爾被吹落一兩片花瓣,掉落池水裏。
遠遠地,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繞出小徑,從假山石後緩緩走過來。
"王爺!"小鈴鐺眼睛一亮,很快發現了是劉曜。
目光在接觸到那一襲深紫的衣袍時變得恍惚,如同有一千年後再次重逢。她微微眯著眼,眼神迷離地看向遠處慢慢走近的他。
陽光落滿他周身,仿佛一瞬間,所有的光芒都奔湧過去。他如神祇一般凜然不可侵犯,君臨天下似的王者氣息渾然天成。那雙深邃的褐眸寒冷如冰,沒有任何波瀾。
三個多月不見,他還是那樣冰冷懾人,但臉頰下方的胡渣卻顯示出憔悴的模樣。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她已經習慣了他在身邊,已經習慣了他溫柔的吻,習慣了他深情如海的眼神後,開始莫名地想念他時,他卻已經離開。。。。。。
他已經厭倦了嗎?
他的目光冷冽如深冬的飛雪,冷得讓人窒息。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撲通撲通,抱著蓮蓬站在原地。風吹過她柔軟如綢的黑發,飄揚翻飛著,輕輕拂過他的臉頰。
他的眼底不帶一絲感情,與她擦肩而過。
她愕然一下,僵直著背脊,胸口裏突然湧上一股排山倒海的疼痛。
那種強烈的情緒,讓她幾乎窒息。
他的身後跟著白衣勝雪的子遠,看見她時,微微一笑。
"丫頭,我給你畫一幅畫像吧。"子遠抬手揉了揉她的發絲,溫和地笑道。
辛妤不知所措地點點頭,站在池塘邊。一陣風過,揚起她淡青色的裙角,鈴蘭花如雪般綻放。陽光落進她燦如星輝的眸子,折射出七彩光暈。
盛夏的夜,繁星滿天。
蟬聲聒噪,迎麵吹來的風都帶著一絲熱氣,滲透進皮膚。
水井旁,一個落寞的身影站在漆黑的夜色裏。
他打上來一桶水,舉著水桶從頭上"嘩"的一聲倒下來,將全身淋了個透。月光流轉,在他腳邊寂寞地落下。
一桶又一桶,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停了下來,將空蕩蕩的木桶扔在一邊。水滴順著他濕漉漉的發落下來,滾落在地上。
他雙手緊緊地握著,眼睛裏紅得隨時都能噴出血來,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在井台上,堅硬的石板,在鐵拳的重擊下碎成一塊塊。他手背上流著血,和著井水一起流進泥土裏,猛地轉過身,大踏步離開。
月光離合,風輕輕地吹著,花架上的藤蔓碧綠蔥蘢,淺紫色的小花夾雜在綠葉間,飄來縷縷清淡的花香。
樹影婆娑,靜悄悄地沒有一絲聲響。
站在花架下的少女,一臉茫然,幽幽的目光落在花架下斑駁的影子。
"殺了張氏和魚夕的,不是曜,是王彌。王彌和石勒為了對付曜,聯合在一起,暗中殺了兩人,故意激怒你。後來我帶你離開王府,他們也早就知道了,一路上派人跟蹤你,但王彌想殺了你,而石勒卻是想要利用你,所以才將你抓走,他自信曜不會放任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