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當業,是伴隨著人類私有財產的出現,特別是貨幣經濟的發展而產生和發展的。貨幣作為社會交換和金融流通的中介手段,成為衡量價值和財富的主要標準之一,它在古代社會中的作用日趨重要。一般城鄉人民或多或少都需要通過使用貨幣以換取必要的生產和生活資料,繳納朝廷和官府派征的賦稅,有時還要用以交付田租房價債息。以金錢作為主要計算單位的借貸關係和典當關係在這樣的社會曆史背景下發展起來,並在不同的曆史階段有不同的發展水平、形式和特點。
(一)南北朝典當業興起
中國典當業之肇興,發端於宗教事業,即公元4—5世紀時南朝(420—589年)的佛寺,名為“質庫”或“長生庫”。
《南齊書·褚淵傳》載:“(其弟)澄字彥道……尚宋文帝女廬江公主,拜駙馬都尉。曆官清顯……淵薨,澄以錢萬一千,就招提寺贖太祖所賜淵白貂坐褥,壞作裘及纓,又贖淵介幘、犀導及淵常所乘黃牛。”可知褚淵生前曾將太祖賜贈的白貂坐褥及裹發巾(介幘)、犀角做的導發具(犀導)和坐騎等,作為抵押品送入招提寺質庫質錢。褚淵為官節儉,因而“百姓賴之”。至其死後,“家無餘財,負債至數十萬”,可知其至寺院質錢之由。世祖詔稱“司徒奄至薨逝,痛怛慟懷,比雖尫瘵,便力出臨哭。給東園秘器,朝服一具,衣一襲,錢二十萬,布二百匹,蠟二百斤”。至於其弟褚澄所用贖錢之數,亦應包括質息在內,而本息比例今日已難以計算。
《南史·甄法崇傳》載:“法崇孫彬。彬有行業,鄉黨稱善。嚐以一束苧就州長沙寺庫質錢。後贖苧還,於苧束中得五兩金,以手巾裹之。彬得,送還寺庫。道人驚雲:‘近有人以此金質錢,時有事,不得舉而失,檀越乃能見還,輒以金半仰酬。’往複十餘,彬堅然不受。”梁武帝蕭衍還是布衣之時,即已對甄彬的風行美譽有所耳聞,至其登位之後即賜任他為益州錄事參軍、帶郫縣令。梁武帝沉溺佛教,曾三次舍身同泰寺要公卿大臣資贖身,建佛寺無數。
南朝梁被稱為“貞節處士”的庾詵,還有一段以書質錢為鄰人解難的佳話。《梁書·庾詵傳》載:“庾詵字彥寶,新野人也。幼聰警篤學,經史百家無不該綜,緯候書射,棋算機巧,並一時之絕。而性托夷簡,特愛林泉。十畝之宅,山池居半。蔬食弊食,不治產業……鄰人有被誣為盜者,被治劾,妄款,詵矜之,乃以書質錢二萬,令門生詐力其親,代之酬備。鄰人獲免。”
由此,可見南朝時的借貸機構,一為佛寺質庫,再即立契據以田宅等不動產為抵押放債的邸舍。從前述甄彬、褚淵兩事例得知,當時寺庫質錢,舉凡金、麻、衣飾乃至活畜(黃牛),皆可用為抵押品。同時,從庾詵性情與晚年特別遵奉佛事的思想軌跡分析,極可能是就近向寺庫質錢以應急用的。
與此同時,北朝佛寺亦行質貸。例如北魏孝文帝元宏的太和年間(477—499年),“(姚)坤舊有莊,質於嵩嶺菩提寺,坤持其價而贖之,其知莊僧惠沼行凶,率常於闃處鑿井……”甚至引出一段鬼狐傳說。故事起因,即在於姚坤至佛寺質莊。
可見,寺院質貸自南朝時興始,以後逐漸成為世俗社會的一種行業,但直至南宋時寺院質貸仍在進行,時間不短。
(二)唐代典當業的興起
南北朝與唐五代之間的隋朝,一度結束了南北分立的局麵,統一了全國。由於國內環境獲得了相對的安定,為經濟、交通的發展提供了新的契機。此間,商業亦同步出現興旺趨勢。《隋書·煬帝紀(上)》載,大業元年三月(605)“徙天下富商大貿數萬家於東京(洛陽)”,一時盛況空前。隋煬帝即位後,“西域諸藩,多至張掖與中國市易,帝令裴矩掌其事”,對外貿易也隨之繁榮起來。然而,從公元581年楊堅滅北周稱帝,至公元618年隋煬帝在江都被殺,隋朝僅曆經兩代皇帝,隻存在了短短38年時間。
中國典當業興於南北朝佛寺之後,至唐代逐漸發展為一種寺庫與世俗並舉的行業,迄今尚未發現有關隋朝典當的直接文獻史料。隋朝雖僅38年,但在中國典當史上卻留下了一段曆史空白。跨越這段空白,唐五代則成為中國典當史上的一個空前發展與繁榮的時期。清人呂種玉《言鯖》書中說,設質庫質錢取利。“唐以前唯僧寺為之,謂之長生庫”,亦認為佛寺而外的典當質貸業自唐代始興。民初的《唐代寺院經濟》一書說:“質庫,是創始於寺院的一種高利貸事業,在唐代已是一般富貴人家投資的普通事業了。向寺院施舍本錢以創立質庫的事情,也很常見的。家具衣服的質以外,奴婢、牲畜、莊田的質,在當時很是流行。”也就是說,自唐以來即出現了寺庫質貸與社會典當業等高利貸行業並存和競相逐利的局麵。
唐代在中央集權相對穩定的政治條件下,經濟、文化得以空前繁榮,成為中國曆史上比較昌盛的時期。由於經濟的發展、商業的興旺,大大刺激了高利貸的空前發達。官僚貴族、豪商富賈紛紛投入高利貸活動,坐收質息,競相逐利。史家認為:當時商業多至二百餘行,每行總有較大的商店。據現有材料看,最大的商業是放高利貸的櫃坊。櫃坊又有僦櫃、寄附鋪、質庫、質舍等名,類似後世的當鋪。所謂“櫃坊”,本是當時都市中代客戶保管銀錢財物的商鋪,酌收酬金,其保管錢物的藏器,名之“僦櫃”。這種具保管價值、計收保管費的僦櫃,隨其收存錢財的增多,逐漸具有了利用所存銀錢為周轉資本借貸贏利的條件,於是就像寺庫那樣開展了典押質錢業務,並使之進而由兼營質貸發展為以質貸為主業。典押質貸由於客戶麵廣而贏利較多,並吸引了一些官僚富商變交其保管錢財為投資取利,所以也就刺激了僦櫃迅速轉化為典當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