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章 蘇東坡與陳季常—鄭重建(3)(1 / 3)

不久,東坡回信給季常說:“示諭武昌一策,不勞營為,坐減半費,此真上策也。然某所慮,又恐好事君子,便加粉飾,雲‘擅去安置所,而居於別路’。傳聞京師,非細事也。雖複往來無常,然多言者何所不至。若大霈之後,恩旨稍寬,或可圖此,更希為深慮之,仍且密之為上。”(《蘇東坡全集》第3720頁)時至五月下旬,蘇軾的弟弟蘇轍護送兄長及侄子的眷屬二十多人至黃州。突然添丁加口,蘇家的日子很困窘。鄂州太守朱壽昌就托歧亭監酒胡定之代為贈送了羊、麵、酒、果等食品給蘇東坡。蘇東坡很是感動。胡定之還告訴說,陳季常想到黃州看望蘇學士,蘇東坡更是感動萬分。胡監酒臨回歧亭時,蘇東坡寫下書信一封,托胡定之帶給季常。信劄原文如下:

欲借《易》家文字及《史記》索引、正義。如許,告季常帶來。季常未嚐為王公屈,今乃特欲為我入州,州中士大夫聞之聳然,使不肖增重矣!不知果能命駕否?春甕但不惜,不須更為遺恨也。”(《蘇東坡全集》第3718頁)季常之父是研究《易》學的行家,曾著有《易學文集》十卷。蘇軾之父也是《易》學裏手,晚年潛心治《易》,頗有心得。這次借書,為蘇東坡在黃州著成《〈易經〉九卷》起到了促進作用。

元豐三年五月二十九日,蘇東坡遷居黃州臨皋亭。六月的一天,好友陳季常冒著暑熱、帶著書籍禮物來到了黃州。蘇東坡高興極了,忙讓家人一一拜見,並且盛情款待季常。

在做客黃州期間,城裏的那些達官貴人和地方名流縉紳,紛紛前來邀請陳季常去府宅做客,在他們看來,名士陳季常若能光臨宅第,那就是一種榮幸。為此,蘇東坡特作詩一首,記錄了當時的情形。東坡先生在詩前寫道:“陳季常自歧亭見訪,郡中及舊州諸豪爭欲邀致之,戲作陳孟公詩”:

孟公好飲寧論鬥,醉後關門防客走。

不妨閑過左阿君,百謫終為賢太守。

老居閭裏自浮沉,笑問伯鬆何苦心。

忽然載酒從陋巷,為愛揚雄作酒箴。

長安富兒求一過,千金壽君君笑唾。

汝家安得客孟公,從來隻識陳驚坐。

(《蘇東坡全集》第647頁)

這首詩裏提到的“孟公”是指漢代陳遵,字孟公,杜陵人。哀帝末,以功封奮威候。《漢書·遊俠傳》載,陳遵嗜酒,每大飲,賓客滿堂,輒關門,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得去。這首詩就是用陳遵事比陳季常。

重九節再訪蘇學士

在臨皋亭蘇宅居留數日,每日有人爭著宴請陳季常,因此他結識了許多新朋友。也許是多年在歧亭過著那種閑雲野鶴的日子,散淡慣了,猛然被迎來送往,季常總覺得不自在。加上天熱,季常犯了眼病,於是便辭別東坡,打道回府。東坡再三挽留,季常說等秋涼後再來相會。

一轉眼快到重陽節了。此前,陳季常多次寫信給蘇東坡,說些問長問短的貼己話。期間東坡寄過幾次回信。大概是七八月間,蘇東坡與同鄉友人杜道源一起從黃州過江,遊覽了武昌(今鄂城市)的寒溪西山,那裏的景色很是優美,同時那裏的朋友也很熱情,隻是因為少了季常這位放浪形骸之外的朋友同遊,所以蘇東坡覺得很是遺憾。他在給季常的信中說:

鄭巡檢到,領手教。具審到家尊履康勝,羈孤結戀之懷,至今未平也。數日前,率然與道源過江,遊寒溪西山,奇勝殆過於所聞。獨以坐無狂先生,為深憾耳。嗬嗬。示諭武昌田,曲盡厲害,非老成人,吾豈得聞此。送還人諸物已領。《易》義須更半年功夫練之,乃可出。想秋末見,必得拜呈也。近得李長吉二詩,錄去,幸秘之。目疾必已差,茂木清蔭,自可愈此,餘惟萬萬順時自重。(《蘇東坡全集》第3719頁)元豐三年(1080)四月,在鄂州太守朱壽昌的關說下,黃州太守陳君式同意蘇團練由定惠院遷往臨皋亭居住。就在整修新居快完工時,接到季常的信,信中誇獎蘇學士的詩詞“雄冠”文壇,還說要請東坡給他寫脊記。東坡回信說,幾天前寫了一首“君”字韻的詩,但因為喝醉了酒,不知寫了些什麼。後來聽老媳婦(指繼室王夫人)說,寫的是“一絕乞秀英君(指季常之妻柳秀英,柳氏頗有文才,且工詩詞)”。此信原文如下:

稍不奉書,渴仰殊深。辱書,承起居佳勝。新居漸畢工,甚慰想望。數日得“君”字韻詩,茫然不知醉中拜書道何等語也。老媳婦雲“一絕乞秀英君”,大為愧悚,真所謂醉時是醒時語也。蒙不舉罪,甚幸。

雖知來篇非實語,猶且收執,庶幾萬一。莫更要寫脊記否?嗬嗬。柳薄雲某奉訝者,不知得之於誰,安有此理。來書雄冠之語,亦無人見,但有答柳二書雲,陳季常要寫脊記,欲與寫雲。文武寀寮,常居祿位,亦如與季常書作戲耳,何名為訝哉!想公必不以介意,不答最妙。日夜望季常入州,但可惜公擇將至,若不爭數日,而吾三人者不一相聚劇飲數日,為可惜耳。有人往舒,五七日必回,可見其的。若不來,續以書布聞。茶臼更留作樣幾日。近來新闋甚多,篇篇皆奇。遲公來此,口以傳授。餘惟萬萬自愛。(《蘇東坡全集》第3720頁)這封書信,大意是:我的新居快要完工了,願望也得到了滿足。幾天前寫一首“君”字韻的詩,喝醉了酒糊裏糊塗不知道回信給你寫了些什麼話。老婆說我寫的是“一絕乞秀英君”,叫我大為慚愧惶恐,真所謂喝醉時說的是清醒的話啊。雖然知道來信中說的不是當真的話,我還是把它收存起來,說不定萬一成了事實,是不是還要寫個脊記呢?哈哈。柳主薄說我奉承的事,不知從誰那裏聽到的,哪有這道理呢!來信中“雄冠”等話也沒有看到,隻有給柳二的回信中說,陳季常要我給他寫脊記,我打算照寫。文武官僚,大家都在官場上混,也都有像和你寫信開個玩笑一樣的事,怎麼能叫奉承呢!想必你對這事也不會太介意,不理他最好。日夜盼望季常你到黃州來,可惜李公擇馬上要到,如果不差這幾天,我們哥仨不在一塊兒好好喝上幾天,那真是遺憾了。這裏有人到舒州去,過五七天一定會回來,到時候就知道實信了。如果公擇不來,我再給你去信告知。茶臼我再留幾天做個樣子。近來我作了不少新詞,篇篇都很新奇,等你來這裏後,我親口給你念誦。